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眼角是红的,下巴绷着,嘴唇抿成一条快要裂开的线。
他没哭。只是胸口裂得厉害。
门外的彼叔没走远,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谁用拳头砸了墙面,又像是谁跪倒在地。他不敢回头,快步下了楼。
少爷一向骄傲,自尊心强,天塌下来都没见他落过泪。
可得知安小姐怀孕那天,少爷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都快裂了。
她站着,他跪着,脸埋在她小腹上,眼泪洇湿了她整片衣襟。
他哭了很久,久到她站麻了腿,久到他的膝盖都跪得没了知觉。
最后他松开她,声音哑得不像话:“安莫奈,这次……我们是真的完了……”
完了,他们永远结束了。
她和别的男人纠缠,还有了孩子,背刺了他们的婚姻。
这根刺将一辈子扎在他心口,拔不出来,回不到过去。
后来少爷开始躲,消失了两个多月都不见人。
她给他打电话也不接,还把她拉黑了……
他躲着她,麻痹自已,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把自已熬到虚脱。
结束工作还是睡不着,他就喝酒,喝得酩酊大醉,喝到吐,喝到胃出血。
彼叔送他去医院洗过一次胃,他第二天又照喝不误。
他无数次半夜惊醒,开始做噩梦,梦里有时候是安莫奈大着肚子,笑着说“赫连烬你看,这是我和纪淮禁的孩子……”,有时候是安莫奈牵着个小孩,和纪淮禁并肩走远了,留给他残忍的背影,他怎么也追不上;有时候是他自已手里握着刀,捅进她肚子里,挖出一个血淋淋的胚胎,她倒在血泊里看着他,眼神全是恨。
每一个梦都重复着折磨他。
他开始看心理医生,医生说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到了临界点。
他的手会抖,拿杯子洒,写名字歪。
有一次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已坐在浴室地板上,手里攥着一把刀,胳膊上全是血淋淋的口子。那些伤口横七竖八地排列在小臂内侧,深的浅的,新的旧的,是他自已在不清醒的时候划的。
医生说,他再不自控下去,很可能会伤害到身边最重要的人。
然后少爷清醒了,他不能再这么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