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看他——
急得又哭了:“你笑什么啊你!都流血了!”
他没说话。他在想: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喊了我的名字,喊得那么大声,那么骄傲。
那天以后,他每次觉得自已“不配”的时候,耳边就会响起她那一句——他叫赫连烬。
……
想起又是一个冬天,他的十指全是冻疮,裂口子,有的渗血。
她小心翼翼攥住他的手,掌心贴上去:“你的手怎么这么冰……我给你暖暖。”
她把他的两只手拢在自已小手里,呼着白气搓啊搓。
他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尊被暖透了的冰雕。
她说:“以后每天我都给你暖手。”
她真的每天来。天最冷那阵子,她的小手也凉,但她从来没放弃过。
……
又想起有一次,他的疯子妈发作得特别厉害,拿刀追他。
他逃出来,蹲在巷子尽头的电线杆后面,眼神发空,想着死了也许就解脱了。
安莫奈找过来,什么话也不说,就挨着他坐下来,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过了很久,她说:“烬哥哥,我陪着你,不怕。”
她明明害怕得发抖,那个发了疯的妈见人就砍。
他空洞的心抖了一下,一滴泪砸在她手背上。
……
想起他十三岁那年,她才小学三年级,学会写“烬”字,蹲在台阶上一笔一画在地上写他们的名字。
写完赫连烬和安莫奈,又添了两个小字——的家。
那行字被雨冲没了,他记了一辈子。
从此他有个疯狂的执念,他们的家,他一定会给她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家。
……
想起十四岁那年的黄昏天,他俩坐在台阶上吃烤红薯。
夕阳照过来,她突然凑近看他的眼睛。
“你眼睛里有光诶。”
他别过脸:“是脏的,没洗干净。”
“不是!”她扳过他的脸,“是真的!你眼睛里有星星,亮亮的。以后你肯定会很厉害的。”
他怔住了。从来没有人觉得他“会厉害”。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垃圾——!
很多年后他站在赫连集团的顶楼,俯瞰整个京城,想到的还是那天傍晚——她说他眼睛里有星星。
……
他想了很多很多。
她做的每一件小事、每一个细节,都给了他一个“我是人”的认知。
在他原本的世界里:母亲叫他“杂种”“拖累”,外面的人叫他“野种”“垃圾”。
没有人叫他的名字,没有人夸他,没有人问他疼不疼,没有人把暖的吃的留给他。
只有她告诉他:
——你有名字。
——你值得最好的东西。
——你受伤了我会心疼。
——你笑起来很好看。
——你明天还会见到我。
所以赫连烬对安莫奈的爱,不是“爱情”两个字能概括的。
那是信仰。
一个从没被当成人看待的孩子,突然被人用温暖捂活了——他活过来的那一刻,空洞的心脏长出血肉,灵魂上就刻了她的名字。
她让他从一个“物件”重新变回了一个“人”。
然后他把这个人弄丢了。
……
赫连烬关上门,走到一盏路灯下,巷子早就拆了,现在是宽敞的公路。
但这盏历史悠久、摇摇晃晃的路灯,是他让它像路标一样焊在这里。
他靠着灯柱坐下去,朦胧间,幼时的安莫奈正一蹦一跳朝她跑来,叫他“烬哥哥”。
眼眶又开始猩红发胀,大颗的滚烫的液体滴淌下来。
为什么他的眼里总是常含泪水……
遇见她之前,他是麻木不仁的,空洞的,任何殴打、虐打都没有掉过一滴泪,行尸走肉一般。
她来到他的世界,他才知道眼泪、痛苦、幸福和快乐是什么……他有了生命的羁绊……
不管后来她被他宠得多任性,有多少小脾气,他都知道,她的底色有多善良,她是他黑暗中的一道光,她在治愈他的时候,她还小,很多事或许都忘了,但是他记得,每一件……小事。
世人都觉得他的占有欲强到病态……
可在他的认知里,全世界只有一个人属于他。
他不属于赫连家,不属于那个疯了的妈。
他什么都没有。只有安莫奈。
她是他的国,是他的家,是他的亲人,是他的太阳……是他活着的所有意义。
所以她跟别人笑,他会疯。因为那是他仅有的、唯一的、他不能失去的东西。
但安莫奈不懂。她从小什么都有,不懂他那种“只有一个”的恐惧。
现在,她不要他了。
她治愈他的每一道疤,都因为她的离开,而裂得更开……没有她,未来的每一天,他不知道怎么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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