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各自守在工位上的人,这会儿全扎堆凑到了一起。老教授、中年工程师、年轻技术员,密密麻麻地围成一圈,连平时那个专门交任务的负责人也挤在人群里头,脸朝着中间,根本顾不上看他。
王翔宇站在门口等了好几秒,愣是没人理他。
他只好自己凑了过去。外围站着几个跟他们同一批的实习生,正踮着脚尖使劲往里看,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王翔宇伸手拉了一下最外面那个,低声问:\"什么情况?\"
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只努了努嘴,示意他自己往里面看。
王翔宇个子矮,踮起脚也望不见什么。他四下环顾一圈,搬了把椅子挪到墙角,踩上去,这才探头往人群中央望去。
这一看不要紧,他差点从椅子上直接栽下来。
人群最中间坐着的人,是韩学涛。上午还跟他在会议室里一起等着的那位宁海大学来的男生,此刻正坐在电脑前面,手指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速度又快又稳,几乎看不出停顿。
旁边坐着的居然是连院长——整个设计院的灵魂人物,平日里他们只能仰望的存在,这时候整个人侧靠在韩学涛旁边,歪着头看他一行一行地敲代码,偶尔微微点一下头。
而其他那些平时动不动就板着脸训斥他们这帮实习生的工程师,个个伸长脖子站在后面,神情各异。有人看得眼睛都直了,有人眉头拧成了疙瘩,有人满脸写着难以置信,还有个人嘴巴微微张着,好半天都没合拢。一帮人就跟集体嗑了药似的。
王翔宇扶着椅子扶手又仔仔细细看了几眼,这才跳下来。他退回到外围,拽住另一个实习生,压低嗓音问:“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实习生知道得多一些,干着嗓子说:”好像是跟咱们一起来的那个宁海大学的小韩,把问题的根源给找出来了。现在上面让他修改主程序,他正在那儿编程呢。\"
王翔宇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在这边实习已经快两个月了,实验室这几天卡住的那个难题,连教授带着一帮老工程师熬了三天三夜都没能解决,这事儿他心里清楚得很。
可如今,一个第一天过来报到的实习生居然把问题给看穿了?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瞧出来的?
他们这帮武大科班出身的,来了这么久愣是没发现半点端倪。更离谱的是,实验室居然放心让他直接上手改主程序?
那套东西复杂得很,动一个参数都可能把全盘数据毁掉,让一个头一天来的实习生碰,凭什么?
如果韩学涛真的只是个普通实习生,那确实不可能让他动主程序。
但他水警区特聘专家的身份,这时候就派上了用场。
当他把那份公函和工作证一起放到连伯刚桌上的时候,虽然满屋子的工程师都觉得这么年轻的特支专家实在有些离谱,但心里好歹平衡了不少——自己不是被一个随随便便的实习生给比下去的,人家虽然年轻,但那可是正儿八经挂了号的专家。
后来跟水警区那边正式确认了身份之后,连伯刚又跟韩学涛深入聊了一回修改方案。
韩学涛提出来的思路很巧妙——不动主程序的内核,只在外面加一个外围补丁,类似于游戏外挂,专门在数据预处理阶段把那两个地震点的异常参数拦截下来,换成华北板块的实测值,再送进平差程序。原来的程序一动不碰,风险算是降到了最低。
连伯刚听完,说:“行,动手吧”。
韩学涛坐到电脑前面,上手就开始敲。
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工夫,屏幕上最后一行代码落了笔。
他把终端转过去让连伯刚过目,连伯刚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点了点头。旁边的人立刻把补丁程序挂接到平差系统上,重新导入了华北片区那十几个测站的原始数据。所有人各就各位,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一点一点往前推进。
二十分钟之后,残差曲线从原先那条三倍误差的暴突线,硬生生落到了规范允许的阈值范围以内。整个华北片区的控制网平差一次性收敛通过,所有测站数据全部命中目标精度。
看到结果,房间里静了足足十几秒。
紧接着,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有人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那位花白头发的总工凑到屏幕前面来来回回看了三遍,直起身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说不清道不明,像是老了五岁,又像是年轻了十岁。
连伯刚走到韩学涛身后,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青出于蓝胜于蓝。\"
韩学涛赶紧站起来,连连摆手:\"连教授,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们年轻人经不起捧杀。\"
连伯刚笑了:\"你这小子还挺谨慎。没事,我跟你老师也算是老相识了。老卢这回算是收了个好弟子。\"
韩学涛心里一喜,自己那位便宜导师卢主任,竟然跟连伯刚还有这层交情。他心思转得飞快,立刻打蛇随棍上:\"师伯,那我现在做北斗研发遇到问题,您可得指点指点我。\"
连伯刚被他这声\"师伯\"喊得有些哭笑不得,倒也没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只是抓住了后面那句话,眉头微微一动:\"你还搞北斗研发?\"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