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云滚滚如墨汁般泼洒在整片天乾域的天空上。
暗红色的“九幽诛仙劫”在云层中酝酿,每一次雷声轰鸣,都伴随着虚空的蛛网状碎裂。
这是天乾域三千年积攒的因果反噬,也是阻挡下界修士飞升的最后一道,同时也是最坚固的锁链。
楚长一袭玄衣,立于那咆哮的雷海中心。
断尘古剑横在身前,剑身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但那些裂纹中透出的,并非毁灭的死气,而是极尽升华的混沌仙光。
“三千年的因果,今日便由本座一剑斩之。”
楚长抬头,看着那雷云深处若隐若现的白玉天门。
天门紧闭,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冷漠与俯瞰。隐约间,门缝中似乎有几道神识扫落,带着一种打量圈养牲口的戏谑与贪婪。
“轰!”
第一道暗红色的天雷终于落下,那雷霆粗达千丈,如同一条血色怒龙,将虚空直接犁出了一条巨大的黑色鸿沟。
楚长不闪不避,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以雷淬剑,以劫洗髓!”
他大喝一声,混沌真元疯狂涌入断尘古剑。
断尘古剑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剑鸣,直接与那血色怒龙撞击在一起。狂暴的雷霆力量瞬间蔓延至楚长的全身,每一道雷光都在疯狂撕扯着他的渡劫期肉身,试图将他体内的生机彻底泯灭。
然而,楚长体内的混沌元神只是微微睁眼,所有涌入体内的雷劫之力,便在瞬间被混沌法力同化、吸收,转而化作淬炼肉身与元神的补药。
断尘古剑上的裂纹在雷霆的击打下,开始片片脱落,露出了内部通体如黑金般深邃的全新剑身。
那是融入了混沌法则的真正仙器。
“第二道!”
“第三道!”
……
接二连三的九幽诛仙劫轰然落下,整片天乾域都在这天威下战栗。世人只看到那道玄色身影在漫天血雷中不断登高,每一次雷击,都让他的气息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当第九道,也就是最后一道雷劫被楚长一剑劈散时,他的气息已经达到了凡俗的,隐隐超脱了这片宇宙的规则束缚。
他的双眸中,混沌气流转,已经看不出丝毫人类的情感,只剩下对大道的绝对冷漠。
“现在,该开门了。”
楚长站在白玉天门前。
天门高达万丈,散发着神圣的白光,门前的仙气浓郁得几乎液化。但在这仙气之下,楚长敏锐的神识却能闻到一股腐朽的血腥味。
这门后,不知埋葬了多少惊才绝艳的下界先贤。
“嗡”
天门微微颤动,一个宏大而冷漠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虚无缥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下界罪民楚长,私毁界碑,强渡天劫。念你修行不易,速速自废本命法宝,跪于天门前,入我仙界为奴三千年,可免一死。”
这声音,高高在上,将凡尘视作蝼蚁。
楚长闻,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残忍而狂放的笑意。
“为奴三千年?”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断尘古剑,混沌仙光在剑尖凝聚,化作一点漆黑的黑洞,疯狂吞噬着周围的虚空。
“本座修剑,修的是百折不回,修的是无拘无束。”
“你要本座为奴?”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老子面前指手画脚?!”
楚长双手握剑,猛地一步跨出,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金色极光。
混沌太乙,开天!
这一剑,倾注了他渡劫期的全部修为,融合了太乙仙人留下的仙道传承,更裹挟了天乾域三千年不得飞升的怨气与怒火。
一剑出,天地失色。
那道金色的剑芒狠狠地撞击在白玉天门之上。
“轰隆隆!”
整片天空在这一瞬间仿佛崩塌了。
狂暴的能量余波化作一圈圈实质的波纹,将方圆数万里的虚空全部震成了虚无。天乾域的无数修士只觉得双耳失聪,天地间只剩下那耀眼夺目的金光。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中显得尤为清晰。
那座号称由上界仙金打造、镇压了下界数千年的白玉天门,在楚长这一剑之下,中间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紧接着,裂缝迅速蔓延,如蛛网般遍布整座天门。
“不!这不可能!这力量已经超越了凡尘极限!”
门后那个声音露出了极度惊恐与难以置信的尖叫。
“给老子碎!”
楚长面目狰狞,体内仙元再度爆发。
砰!
高达万丈的白玉天门,在无数下界修士的瞩目中,轰然爆碎,化作了漫天的白玉碎片洒落地面。
天门,开了!
楚长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直接化作一道流光,冲入了天门后那片未知的白光之中。
穿过那片刺目的白光,虚空一阵剧烈扭曲。
楚长做好了迎接狂暴天地灵气、甚至是无数仙人围攻的准备。
然而,当失重感消失,他的双脚重新踏实地站在地面上时,迎面而来的,却是一股腐败、潮湿且充满铁腥味的风。
楚长微微一怔,收敛了浑身气息,放眼望去。
天空不是想象中的仙气缭绕、彩云飘飘,而是一片灰蒙蒙的色彩,甚至隐隐透着几分昏黄,与天乾域的黄昏极其相似。
空气中确实蕴含着比天乾域浓郁数十倍的灵气,但这些灵气之中,却夹杂着一股暴虐、混乱的杂质,吸收起来极为困难。
脚下是一片荒凉的红褐色土地,寸草不生,远处隐隐能看到连绵的荒山,地貌贫瘠得甚至不如天乾域的某些荒原。
“这就是……仙界?”
楚长皱了皱眉。
他在虚空中漫步,神识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随着神识的蔓延,他的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这里的规则虽然比天乾域更加坚固,空间更难撕裂,但在本质上,并没有什么高低之分。
没有仙禽瑞兽,没有遍地灵芝。
他所感应到的,同样是挣扎在底层的凡人城池,同样是为了一两颗灵石大打出手的低阶修士。
“轰!”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一座荒山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伴随着阵阵怒喝与法宝碰撞的声音。
楚长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是在一处山谷的上方,隐匿在虚空之中。
山谷内,正在发生一场厮杀。
交手的双方是两拨修士,约莫有十余人。
“李默!交出那株紫云芝,否则今日明月谷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一名身穿赤红色长袍、面容阴鸷的中年修士冷笑道。此人修为在化神初期,手中持着一柄散发着烈焰的飞剑。
而被围攻的,则是一名穿着朴素青衫、浑身是血的青年,修为仅有元婴后期。
青年死死地护着怀里的一株灵药,惨笑道:
“张执事,这紫云芝是我千辛万苦从妖兽口中夺来的,为的是换取突破化神的丹药。你烈阳宗如此巧取豪夺,难道就不怕青元宫的惩罚吗?”
“青元宫?”
那被称为张执事的中年修士哈哈大笑,眼中满是讥讽:
“青元宫的大人们忙着搜刮下界的供奉,哪里有空管我们这些边缘之地的散碎恩怨?李默,仙界弱肉强食,怪就怪你没有背景!”
“动手,杀了他!”
几名烈阳宗的修士顿时祭出法宝,就要将那青年轰杀。
“仙界……”
半空中的楚长,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青元宫,下界供奉,弱肉强食。”
他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失望的冷笑。
本以为天门之后会是一个更高维度的精彩世界,却没想到,这里不过是另一个天乾域罢了。
同样的宗门林立,同样的弱肉强食,甚至连修士的修为划分、争夺资源的手段,都毫无二致。
所谓“飞升”,不过是从一个大一点的池塘,跳进了另一个浑浊的湖泊。
而下界的修士,在这些“仙界”之人眼中,也不过是提供资源与气运的养料。
“谁在上面?!”
张执事似乎察觉到了虚空中那一丝极其微弱的法则波动,猛地抬头,厉声喝道。
楚长叹了口气,直接从虚空中一步迈出。
他穿着一袭简单的玄袍,没有散发任何修为波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道友是何人?我烈阳宗在此办事,还请道友莫要插手,免得自误。”
张执事见楚长气度不凡,一时间有些摸不准他的底细,语气微微客气了几分,但威胁之意溢于表。
楚长缓缓落在地面上,看着那张执事,淡淡地开口:
“本座刚从下界上来,有些问题想问你。”
“下界上来的?”
张执事一愣,随即狂喜。
周围的烈阳宗修士也是面露贪婪之色。
“你就是那个刚刚轰碎天门强行闯上来的下界修士?!”
张执事死死地盯着楚长,眼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哈哈哈哈!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投!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从那几个上仙手中逃脱的,但下界罪民,浑身气运都未曾被洗去,只要将你献给青元宫,老子这辈子都不用为修行资源发愁了!”
在仙界修士的认知中,下界上来的修士都是大补之物,身上蕴含着整个下界的气运,只要抓住,便是天大的功劳。
“上!”
张执事没有任何废话,手中的烈焰飞剑化作一条数丈长的火蛇,带着炽热的温度,疯狂地朝着楚长卷来。
其余修士也纷纷出手,各种五颜六色的法宝呼啸着将楚长笼罩。
“真是,不知死活。”
楚长站在原地,甚至连拔剑的兴趣都没有。
在渡劫期(甚至在这个世界可以被称为真仙境)的绝对实力面前,这几个化神、元婴期的修士,和地上的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他只是轻轻吐出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