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泽安县的厮杀声,冰冷的河水带来的刺骨寒意逐渐被午后的阳光和持续的跋涉蒸发,留下的是黏腻的潮湿和深入骨髓的疲惫。沈瑾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作响,每走一步,湿透的沉重裤腿都摩擦着冻得麻木的皮肤,带来针扎似的刺痛。
萧执的情况更糟。伤口浸水,脸色白得吓人,呼吸急促而浅薄,几乎全靠一股惊人的意志力在支撑。他沉默地走在前面,背脊却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肯弯折的枯竹。
必须尽快找到地方生火取暖,处理伤口!否则两人都可能倒在这荒郊野岭。
沈瑾强打着精神,一边艰难跟上,一边努力辨认着四周的地形和植被,回忆着萧执之前教过的荒野求生知识。
“那边……有个崖壁,下面好像有凹陷……”沈瑾喘着气,指着左前方一处山壁。
萧执抬眼望去,微微点头,改变方向朝那边走去。
那确实是一个不大的天然凹洞,勉强能容纳两三人,虽然浅,但至少能挡风。洞口还有一些干枯的藤蔓和灌木,可以作为生火的燃料和遮蔽。
一进入凹洞,萧执便再也支撑不住,靠着石壁滑坐下去,闭上眼睛,眉头因痛苦而紧紧蹙起,按在腹部的手微微颤抖。
沈瑾顾不上自己寒冷,立刻行动起来。她先将洞口的藤蔓拉扯过来,简单遮挡了一下洞口,然后快速收集洞里洞外的干草和枯枝。
火折子浸了水,无法使用。沈瑾想起萧执教过的钻木取火,找来一根坚硬的干木棍和一块带有凹槽的软木,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搓动。
手掌很快被磨得通红破皮,钻心的疼。但她咬紧牙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生出火!
一次,两次……无数次失败后,终于,一缕细微的青烟升起,紧接着,一点微弱的火星溅落在准备好的干草绒上!
沈瑾小心翼翼地吹气,心跳到了嗓子眼。火星逐渐变大,点燃了干草,终于,一小簇火焰顽强地燃烧了起来!
成功了!
她几乎喜极而泣,连忙添加细小的枯枝,小心地呵护着这救命的火种。火焰逐渐变大,驱散着凹洞里的阴冷和潮湿,也带来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她将火堆移到萧执附近,帮他脱下湿透的外衣,架在火边烘烤。当解开他腹部的绷带时,沈瑾倒吸了一口冷气。
伤口因为浸水和之前的剧烈运动,已经红肿外翻,边缘的黑色似乎蔓延了一些,散发着令人不安的腥气。情况比在黑市时更糟了。
沈瑾的心沉了下去。没有药,没有干净的水,怎么办?
她看向萧执,他双目紧闭,嘴唇干裂,似乎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身体因为寒冷和伤痛而微微颤抖。
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
沈瑾强迫自己冷静。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洞外那些枯黄的植物上。她记得萧执教过几种常见的止血消炎的野草。
她拿起匕首,小心翼翼地探出洞口,快速采集了几种认识的草药,又找到一个破旧的瓦罐(或许是之前路人遗留的),去附近的小溪边打了些水——溪水冰冷,但看起来还算清澈。
回到洞里,她将草药嚼碎(没有工具捣烂),混合着一点点珍贵的盐巴,敷在萧执的伤口上。然后又用瓦罐装了水,放在火边加热。
她看着那罐渐渐冒出热气的水,心一横,再次集中精神,尝试引导所剩无几的灵泉水。这一次,她几乎耗尽了全部的精神力,才勉强引导出几丝微不可查的灵泉,滴入热水中。
做完这一切,她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晕厥过去。
她扶住石壁,喘了几口气,将温热的、混合了灵泉水的水慢慢喂给萧执。
或许是温暖的液体带来了舒适,或许是那几丝灵泉起了作用,萧执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些。
沈瑾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这只是暂时的缓解。
她坐在火堆旁,烘烤着自己湿透的衣服,看着跳动的火焰,感受着一点点恢复的体温,疲惫和饥饿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从背囊里拿出那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粗粮饼子,掰了一小块,就着热水慢慢啃着。饼子粗糙刮喉,难以下咽,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咽下去。她需要能量。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荒野的夜晚,气温降得极快,寒风从洞口藤蔓的缝隙里钻进来,带来呜呜的声响,仿佛野兽的低嚎。
沈瑾将火烧得更旺一些,又把烘得半干的衣服盖在萧执和自己身上。她不敢睡死,握着匕首,耳朵竖起着,警惕地听着洞外的任何动静。
这一夜格外漫长。萧执时而清醒,时而昏睡,偶尔会因为伤痛发出压抑的呻吟。沈瑾时不时给他喂点热水,检查一下伤口。
后半夜,萧执忽然发起了高烧,身体烫得吓人,嘴里说着模糊不清的胡话。
“……母亲……快走……”“……不是我的错……”“……域……为什么选中我……”“……死……都死了……”
断断续续的词语,透露着不为人知的痛苦和秘密。沈瑾听得心惊肉跳,只能不停地用浸了冷水的布巾敷在他的额头,试图降低温度。
她看着这个平时冷漠强大、此刻却脆弱不堪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到底经历过什么?他的伤从何而来?他的“死域”又是怎么回事?
疑问越来越多,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活下去,是唯一的目标。
在天快亮的时候,萧执的高烧终于退下去一些,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沈瑾也累得几乎虚脱,靠在石壁上,眼皮沉重得直打架。
就在她迷迷糊糊之际,洞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低低的野兽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