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跪在里正陈永福家的院门口，冰冷坚硬的石板硌着她的膝盖，但她脊背挺得笔直。周围已经有零星的村民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好奇地围拢过来，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里正媳妇打开门，看到跪在地上的沈瑾，吓了一跳：“瑾娘？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有什么话进来说！”

“不！婶子，我就跪在这里说！求永福叔和各位乡亲给我做个见证！”沈瑾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坚定和悲怆，眼泪恰到好处地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这副样子，比起嚎啕大哭更显得可怜又委屈，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里正陈永福闻声也从屋里出来，看到这场面，眉头紧锁：“瑾娘，怎么回事？快起来，像什么样子！”

“永福叔！”沈瑾像是看到了救星，声音带着哭腔，却逻辑清晰地开始诉说，“我爹娘去得早，留下我孤苦一人，承蒙大伯大伯母收留，我本应感恩戴德，做牛做马报答……可是……可是大伯母她……她三番两次要把我卖给人牙子！上次我病得快死了她不管，刚好转就要卖我去镇上，这次又差点把我卖给邻县不知底细的人家！永福叔，我好歹是陈家的血脉，我爹娘在地下看着呢！求求您，求求各位叔伯婶娘，给我一条活路吧！”

她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围观的村民中激起了波澜！

“什么？赵氏又要卖傻丫？”“唉，真是造孽啊……”“上次傻丫病成那样都不请郎中，心是狠……”“好歹是亲侄女，怎么下得去手……”

议论声纷纷响起，大多带着对赵氏的指责和对沈瑾的同情。赵氏在村里的泼辣和刻薄是出了名的，如今被沈瑾当众揭穿卖侄女的行为，更是引起了公愤。

陈永福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他是里正，村里发生卖儿卖女这种事，传出去整个村子都脸上无光！而且他刚刚才“意外”得了药粉救了陈先生，心情正好，觉得是积了德，转头就碰上这逼卖孤女的腌臜事，心里更是膈应。

更何况，沈瑾提到了“陈先生”。陈先生在村里颇有清望，他刚受了“老猎户”（陈永福潜意识里觉得可能和萧执有关，而萧执和这傻丫似乎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的恩惠，此刻对沈瑾自然也多了一丝难以喻的倾向。

“去！把陈大富和赵氏给我叫来！”陈永福沉着脸对儿子吩咐道。

不一会儿，陈大富和赵氏就急匆匆地赶来了。赵氏一看跪在地上的沈瑾和周围指指点点的村民，顿时就炸了，叉着腰骂道：“好你个死丫头！反了天了！敢跑到里正这里来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她说着就要冲上来打沈瑾。

“够了！”陈永福一声厉喝，镇住了赵氏，“赵氏！瑾娘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又要卖她？”

赵氏被里正一吼，气势矮了半分，但依旧嘴硬：“永福哥，你别听这死丫头瞎说！她好吃懒做，还不听话，我就是吓唬吓唬她！哪有真要卖她！”

“吓唬她？”沈瑾抬起泪眼，悲声道，“镇上的王婆婆，邻县的张爷，都来家里相看过了，价钱都谈好了，这也是吓唬吗？要不是上次我病得重，这次……这次又恰好有贵人路过说了几句话，我早就被拉走了！大伯母，你就给我一条活路吧，我宁愿自己出去讨饭，也不想再被卖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去！”

她这话半真半假，却说得情真意切，尤其是“贵人路过”暗示了萧执那次解围，更让陈永福心里犯嘀咕。

周围村民的指责声更大了。

赵氏气得脸色铁青，还想狡辩，陈大富却拉了她一把，闷声道：“少说两句！”他到底是个男人，更要脸面，被这么多人指着鼻子骂，脸上挂不住。

陈永福看着这场面，心里有了决断。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大富，赵氏，不是我说你们。瑾娘再不好，也是你们亲侄女，二哥二嫂就留下这点骨血。你们不疼她也就罢了，怎么能动不动就要卖她？这要是传出去，我们槐树村的脸还要不要了？你们让其他村怎么看我们？”

赵氏还想反驳，被陈大富死死按住。

陈永福继续道：“既然你们容不下她，瑾娘自己也求一条活路。我看这样吧，就让瑾娘自立门户出去单过吧！”

“自立门户？”赵氏尖声道，“她一个傻丫头，怎么立户？她拿什么活？饿死了还不是我们的罪过？”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陈永福打断她，“立户的钱和最初的嚼用，我来想办法从族里公中先借支一点，以后让瑾娘慢慢还！至于住的地方……”陈永福沉吟了一下，“村东头那间放杂物的老屋还空着，虽然破了些，收拾收拾也能住人，就先给瑾娘暂住吧！”

这话一出，赵氏虽然不甘心，但也无法再反对。毕竟里正发了话，又愿意解决钱和住的问题，她再闹下去就是不识抬举了。而且想到能把沈瑾这个“丧门星”彻底赶出去，以后眼不见心不烦，似乎也不错。

陈大富更是巴不得赶紧结束这场闹剧，连连点头：“全凭永福哥做主。”

沈瑾心中狂喜！成功了！她真的成功了！

她强压下激动，对着陈永福重重磕了一个头：“谢谢永福叔！谢谢永福叔！您的大恩大德，瑾娘一辈子不忘！借支的钱和粮食，我一定尽快干活还上！”

陈永福看着她懂事的樣子，心里也舒坦了些，摆摆手：“起来吧。以后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好自为之。”

事情就此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