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染”二字像针一样刺中了赵氏!
她猛地后退几步,脸上露出惊恐和极度嫌恶的表情!是啊,这么重的病,万一传染给宝根,传染给自家人,那可怎么办?!
“快!把她弄回炕上去!别死在地上!”赵氏尖声道,自己却不敢再碰沈瑾。
陈大富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嫌晦气,皱着眉,粗手粗脚地将沈瑾拖起来,扔回了冰冷的土炕上,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袋发霉的粮食。
沈瑾被摔得生疼,但依旧死死咬着牙关,维持着昏迷颤抖的样子。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冰火两重天中煎熬,灵泉水的逆向扰动带来的副作用远超她的想象,痛苦无比,但效果似乎也出奇的好。
“娘,明天王婆婆来了可怎么说啊?”赵梨花担忧地问。
赵氏脸色铁青,看着炕上仿佛只剩一口气的沈瑾,眼神变幻不定。煮熟的鸭子眼看就要飞了,她怎么能甘心?
“说不定……就是晚上冻着了,发发汗明天就好了?”赵氏抱着侥幸心理,恶声恶气道,“去!给她灌点热水!别真死了!”
赵梨花连忙去灶房端了碗温水来。赵氏捏着鼻子,远远地指挥着,让赵梨花勉强给沈瑾灌了几口。
温水下肚,稍微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但沈瑾体内的“战场”依旧混乱。她暗中引导着极其微量的灵泉水,小心翼翼地抚平着体内过于狂暴的反应,避免真的伤及根本,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高烧昏迷、时而剧烈咳嗽、甚至偶尔发出痛苦呻吟的状态。
这一夜,对陈家来说,注定不安宁。
赵氏一会儿担心沈瑾死了,一会儿又盼着她明天早上能奇迹般好转,一会儿又害怕被传染,焦躁地在屋里踱步。
陈大富被吵得睡不着,嘟囔着“晦气”,翻了个身继续睡。
赵梨花则早早回了自己屋,离得远远的。
沈瑾在真实的痛苦和精心的表演中煎熬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她必须撑住,必须让赵氏彻底打消明天卖她的念头。
天快亮时,她的“病情”似乎更加“严重”了。咳嗽得更加厉害,呼吸时甚至带上了轻微的哨音,脸色潮红得吓人,偶尔还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
赵氏过来看了一眼,吓得脸都白了,彻底死了心。
这模样,别说卖了,扔出去都没人要!简直就是个瘟神!
“完了完了……”赵氏瘫坐在椅子上,一脸灰败,“这死丫头,真是来讨债的!临走了还要坑我一把!”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王婆子那特有的、尖利的嗓音:“陈嫂子!陈嫂子!开门呐!人准备好了没?我这可就领走了啊!”
赵氏一个激灵跳起来,脸上瞬间闪过慌乱、尴尬和懊恼。她狠狠瞪了炕上“昏迷不醒”的沈瑾一眼,跺了跺脚,硬着头皮出去开门。
沈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关键的时刻到了!她立刻更加卖力地表演起来,咳嗽声变得撕心裂肺,身体剧烈颤抖。
院门打开,王婆子带着两个粗壮的男人站在门口,一脸不耐。
“王婆婆,您、您来了……”赵氏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人呢?赶紧领出来吧,刘家还等着呢。”王婆子说着就要往里走。
“别!别进来!”赵氏慌忙拦住她,脸色尴尬至极,“那个……王婆婆,实在对不住……那丫头,那丫头她……她昨晚突然得了急症,病得快不行了!浑身滚烫,咳得要死要活的,怕是……怕是惹了瘟病啊!”
“什么?!”王婆子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声音拔高,“瘟病?!陈赵氏!你耍我玩呢?!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得瘟病了?你是不是反悔了,不想卖了,拿这话搪塞我?!”
“天地良心啊王婆婆!”赵氏叫起屈来,指着屋里,“我真没骗您!您要是不信,自己进去看!那模样吓死个人,我可不敢让您沾了晦气!这要是传出去,说我往刘家送个病痨鬼,我以后还做不做人了?”
王婆子将信将疑,探头往屋里瞅了瞅。正好听到沈瑾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那声音听着就吓人,再看炕上那人影蜷缩颤抖的样子,确实不像装的。
她常年干这行,最忌讳的就是病气,尤其是这种来势汹汹的急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真是瘟病,传染给了刘家的人,她这饭碗可就砸了!
王婆子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啐了一口:“呸!真是晦气!白跑一趟!陈赵氏,你以后再有这等破事,别来找我!”
说完,她黑着脸,带着两个壮汉头也不回地走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染上病气。
赵氏看着王婆子远去的背影,又气又恨又无奈,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我的钱啊!就这么飞了!这个丧门星!讨债鬼啊!你怎么不直接病死了干净啊!”
屋里,沈瑾听着赵氏绝望的哭骂和王婆子远去的脚步声,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成功了!
她暂时安全了!
剧烈的疲惫和真实的病痛袭来,她再也支撑不住,意识渐渐模糊,陷入了昏沉的睡眠之中。
只是昏迷前,她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这第一场硬仗,她赢了。
虽然代价惨重,但终究是凭借自己的算计和狠劲,撬动了那看似固若金汤的既定命运。
锋芒,已悄然显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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