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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痛……

痛。

像是全身骨头被碾碎后又粗糙地拼接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无数细密的裂痕,在黑暗中发出无声的尖叫。

瑾娘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低矮的、黑黢黢的茅草屋顶,几根枯草颤巍巍地垂下来,随着漏进的冷风轻轻晃动。一股混杂着霉味、土腥气和某种难以喻的酸馊气味霸道地钻进鼻腔,呛得她喉咙发痒。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每一下都伴随着颈骨生涩的嘎吱声。土炕硬得硌人,身上盖着一床沉甸甸、硬邦邦的破棉被,颜色污浊得辨不出原本的色泽。

这不是她的公寓。

记忆的最后画面是失控撞向护栏的跑车,刺眼的车灯,玻璃碎裂的爆响,以及身体被撕裂的剧痛。然后……就是这里。

“傻丫醒了?命可真大,烧了三天三夜都没死成!”一个尖利刻薄的女声突兀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瑾娘循声望去。门口倚着一个穿着粗布褂子、颧骨高耸的干瘦妇人,正吊着眼睛睨她,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皮随口吐在泥地上。

“醒了就赶紧起来干活!躺着装什么千金小姐?真当自己是那戏文里的娇娇儿了?呸!丧门星,克死了爹娘,现在还想赖着吃白食不成?”

陌生的记忆碎片伴随着妇人的叫骂,猛地扎进脑海。

陈瑾娘。槐树村老陈家的二房孤女,今年十四。天生有些痴傻,反应迟钝,爹娘前年进山遭遇狼群没了之后,便跟着大伯陈大富一家过活。眼前这妇人,正是她的大伯母赵氏。三天前原主掉进村口的冰河里,被捞上来后就一直高烧不退,眼看快不行了,没想到……换了她来。

瑾娘垂下眼睫,掩住眸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重生?穿越?竟成了古代乡村的一个傻女?

赵氏见她不动,越发来气,叉着腰骂得更难听:“死了没?没死就吭声!别以为躺那儿就能躲懒!猪草还没打,水也没挑,灶房等着柴火!养你个吃白饭的……”

瑾娘挣扎着想坐起来,浑身却软得一丝力气也无,喉咙干得冒火,嘶哑地挤出几个字:“水……”

“哟,还知道要水喝?”赵氏嗤笑一声,非但没去拿水,反而走上前,伸出一根手指狠狠戳在瑾娘的额头上,“怎么没淹死你个傻货!尽会给家里添麻烦!药钱不要钱是吧?……”

额头被戳得生疼。瑾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死寂的麻木。她不再看赵氏,只重复道:“水……”

许是她那不同往日的眼神太过沉寂,赵氏骂骂咧咧的声音顿了顿,狐疑地打量了她两眼,最终仍是嫌弃地撇撇嘴,粗声粗气道:“事儿精!等着!”

说完扭身出去,片刻后端来个破口的粗陶碗,里面晃荡着一点浑浊的凉水,没好气地往炕沿上一礅,溅出几滴混浊的水渍。“喝了赶紧死起来干活!”

瑾娘没计较,费力地撑起半个身子,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将那带着土腥味的凉水咽下。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暂时压下了那股燥火。

喝了水,身上似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力气。她知道不能再躺下去,否则赵氏绝对能干出更过分的事。她掀开那床硬得像铁板的被子,慢慢挪下炕。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寒气顺着脚心直往上窜。

身上穿的是一件补丁摞补丁、宽大不合身的旧衣裳,空荡荡地套在她瘦骨嶙峋的身上。她扶着土炕沿,一步步挪出这间昏暗的屋子。

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是个阴天。院子泥地,角落里堆着杂乱的农具和柴火。一只瘦巴巴的母鸡在院子里踱步,刨着食。典型的贫困农家景象。

根据记忆,她摸索着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边,拿起那个硕大的木盆和一堆脏衣服,又找到一根光溜的木棍——这是要去河边浣衣。

赵氏冷眼瞅着她,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眼色!洗完赶紧回来挑水劈柴!敢偷懒仔细你的皮!”

瑾娘低着头,抱着几乎有她半人高的木盆,踉踉跄跄地走出院子,朝着记忆里村口小河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村人看到她,要么指指点点,要么远远避开,眼神里带着怜悯、鄙夷或是纯粹的看热闹。

“看,傻丫没死成……”

“命硬着呢,克亲!”

“陈大富家也是造孽,摊上这么个……”

那些细碎的议论飘进耳朵,瑾娘面无表情,只抱紧了怀里的木盆,指甲掐进粗糙的木纹里。

村口的小河解冻不久,河水依旧冰冷刺骨。瑾娘找了一处平坦的石块,将木盆里的脏衣服倒出来,一件件浸入水中。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的手腕,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痛得她一个激灵。

她咬着牙,模仿着原主零星记忆里的动作,用力搓洗着那些厚重肮脏的衣物。手上很快被磨得通红,冷风一吹,裂开细小的口子。

体力尚未恢复,加上河水冰冷,没多久她便觉得头晕眼花,额角再次渗出虚汗。她停下来,喘着气,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一张瘦小枯黄的脸,头发干枯如稻草,唯有一双眼睛,因为换了内核,显得格外大而黑沉,里面盛满了与这年龄、这处境截然不符的惊悸、疲惫和一丝不肯熄灭的倔强。

不能倒下去。倒下去,可能就真的死了。

她需要补充能量,需要……一点温暖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起,她忽然感到右手掌心微微一热。

瑾娘猛地一愣,下意识地摊开手掌。

只见掌心处,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极淡的、水滴状的莹白印记,若是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这是……?

她正疑惑,集中精神看向那印记的刹那,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不再是冰冷的河水和粗糙的石头,而是一片朦胧的、大约几方见方的灰白色空间。空间正中,有一洼小小的、清澈见底的泉水,正无声地汩汩冒着极淡的白气。泉水旁边,是一小片黑土地,拢共不过一平方米左右,光秃秃的,什么也没种。

空间?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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