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四年,己未年正月二十,午时的钟声刚过,养心殿的气氛就被一层沉重的阴霾笼罩。嘉庆正坐在御案前,翻看王杰送来的“和珅自尽奏报”,案上还摆着那本记录先帝赏赐的账簿——和珅的死,虽了结了一桩心头大患,却也让朝堂与皇室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皇上,固伦和孝公主求见,就在殿外,说有急事求您。”李德全轻手轻脚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他知道,这位公主是乾隆生前最疼爱的女儿,也是嘉庆唯一的妹妹,此刻来访,多半与和珅有关。
嘉庆握着奏折的手顿了顿,眉头微蹙:“让她进来吧。”他早料到公主会来,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和珅刚自尽,她就迫不及待地找上门,显然是为了丰绅殷德,或许,还抱着一丝“挽回和珅性命”的幻想。
殿门推开,固伦和孝公主快步走进来。她穿着一身素色宫装,头发未施粉黛,眼眶红肿,脸上还带着泪痕,显然是刚从刑部大牢那边过来。看到嘉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行礼问安,而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皇哥!求您开恩!求您饶和珅一命!求您保全丰绅殷德!”
嘉庆看着跪在地上的妹妹,心里泛起一丝复杂。他知道,和孝公主与丰绅殷德的婚事,是乾隆亲自定下的,两人成婚多年,感情深厚;而公主对和珅,虽知其贪腐,却也尽了儿媳的本分。可和珅的罪行,早已超出“亲情”所能宽恕的范围,他若松口,不仅无法向天下百姓交代,更无法整顿吏治。
“妹妹,起来说话。”嘉庆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和珅贪腐八亿两,克扣军饷,挪用赈灾粮,截留贡品,篡改遗诏,桩桩件件,罪该万死。朕赐他自尽,留全尸,已是格外开恩,怎么可能饶他一命?”
“皇哥!”和孝公主抬起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和珅有错,臣妹知道;他贪腐,臣妹也知道。可他毕竟是先帝的重臣,是丰绅殷德的父亲!若是杀了他,丰绅殷德该如何自处?天下人会如何看待他?臣妹的婆家,难道就要这样彻底垮掉吗?”
她往前膝行几步,抓住嘉庆的龙袍下摆,声音带着哀求:“皇哥,臣妹不求您宽恕和珅的罪行,只求您看在先帝的面子上,看在臣妹的面子上,免他一死,让他终身监禁也好,流放也好,只要能活着,只要能让丰绅殷德还有个父亲,臣妹就感激不尽了!还有丰绅殷德,他从未参与和珅的贪腐,他是无辜的,求您不要牵连他,不要革他的爵位,不要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
嘉庆看着妹妹泛红的眼睛,心里不禁软了下来。他想起小时候,和孝公主总是跟在他身后,喊他“皇哥”;想起乾隆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嘱咐他“要好好照顾妹妹”。可一想到那些因和珅而死的百姓,想到国库的空虚,想到百官的期盼,他又硬起心肠,轻轻拨开公主的手:“妹妹,朕知道你难,可国法无情。和珅的罪行,不是‘终身监禁’或‘流放’就能抵消的,他必须死,才能平民愤,才能让百官引以为戒。”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至于丰绅殷德,朕从未想过要牵连他。他虽为和珅之子,却从未参与贪腐,朕已下旨,革去他的爵位,保留额驸身份,让他闭门思过,不得参与朝政。这样的处置,既给了天下人一个交代,也给了你和丰绅殷德一条活路,你还不满意吗?”
“革去爵位?闭门思过?”和孝公主愣了一下,随即又哭了起来,“皇哥!丰绅殷德是先帝亲封的固伦额驸,是正白旗满洲副都统!他从未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革他的爵位?为什么要让他闭门思过?难道就因为他是和珅的儿子,他就要一辈子活在父亲的阴影里吗?”
“妹妹!”嘉庆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革去爵位,是让他避避风头,也是让他反省——他虽未参与贪腐,却也未能及时劝阻和珅,这就是他的过错!保留额驸身份,已是朕对他最大的宽容,若是换了别人,恐怕早已被株连九族!你不要再得寸进尺了!”
和孝公主看着嘉庆坚定的眼神,知道再求下去也没用。她缓缓松开手,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想起丰绅殷德得知和珅将被处决时的绝望,想起自己去刑部大牢看望和珅时的场景,想起和珅临终前嘱咐她“好好照顾丰绅殷德”的话语,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皇哥,”她擦干眼泪,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臣妹知道,朕……您的决定,是为了大清,是为了天下百姓。臣妹不再求您免和珅一死,只求您答应臣妹一件事——和珅死后,求您允许臣妹和丰绅殷德为他收尸,让他入土为安;求您不要再为难丰绅殷德,让他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不要再让他卷入朝堂的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