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四年,己未年正月十六,京城的雪终于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和珅恭王府的琉璃瓦上,却照不进这座府邸此刻的慌乱与绝望。巳时三刻,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从街尽头传来,震得积雪簌簌滑落——庆桂与盛柱率领的千余名兵丁,正沿着柳荫街列队而来,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腰间的长刀悬而未拔,却已透出肃杀之气。
“奉旨查抄和珅恭王府!府内人等不得擅自出入,违抗者,以同党论处!”盛柱勒住马缰,声如洪钟,这声喊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恭王府的沉寂。府门前的侍卫早已吓得脸色惨白,握着刀柄的手不停颤抖,连阻拦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兵丁们推开厚重的朱漆大门,鱼贯而入。
庆桂翻身下马,手里拿着嘉庆亲批的“查抄谕旨”,缓步走进府内。这座曾经煊赫一时的王府,此刻已没了往日的气派——庭院里的积雪无人清扫,名贵的盆栽被推倒在地,几个仆役正抱着包裹往角门跑,见兵丁冲进来,吓得包裹掉在地上,金银首饰滚落一地,在雪地里闪着刺眼的光。
“都给我站住!”盛柱大喝一声,兵丁们立刻上前,将试图逃跑的仆役全部按在地上。一个穿着绸缎衣袍的管家模样的人挣扎着喊道:“你们凭什么抓我们!这是和大人的府邸,你们敢擅闯?”
“和大人?”庆桂冷笑一声,将谕旨扔在管家面前,“和珅贪赃枉法,已被打入大牢,即日处决!奉皇上旨意,查抄其家产,你还敢提‘和大人’?莫非想与和珅同罪?”
管家看着谕旨上鲜红的玉玺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像一摊烂泥般瘫在地上。周围的仆役们见状,有的吓得浑身发抖,有的开始小声啜泣,还有的偷偷将藏在怀里的珠宝往雪堆里塞,却都被眼尖的兵丁抓了个正着。
“搜!仔细搜!从正院开始,一间房都不准漏!尤其是书房、卧室和库房,任何可疑的箱子、暗格都要检查!”盛柱下达命令,兵丁们立刻分成小队,开始对恭王府进行全面搜查。一时间,府内到处都是翻箱倒柜的声音,夹杂着仆役的哭喊声和兵丁的呵斥声,乱作一团。
庆桂则带着几名亲信,径直走向和珅的正院。正院的匾额“锡晋斋”依旧高悬,却已没了往日的威严。屋内的桌椅被推倒,书架上的书籍散落一地,一个描金的紫檀木箱子被打开,里面的绫罗绸缎掉了出来,露出底下藏着的几锭金元宝。
“大人,您看这个!”一名亲信从床底拖出一个沉重的铁皮箱,打开后,里面装满了各式银票,票面金额从一千两到一万两不等,粗略一数,竟有数百张之多。庆桂拿起一张银票,上面盖着“和记银号”的印章,正是刘全招供中提到的和珅私设银号——这些银票,显然是和珅贪腐所得的“明证”。
与此同时,府内的混乱还在升级。西跨院的仆役院裡,几个老妈子正试图将一箱珠宝从后墙的狗洞塞出去,却被巡逻的兵丁发现,珠宝箱摔在地上,翡翠手镯、珍珠项链滚了一地,看得兵丁们都睁大了眼睛。东跨院的库房里,兵丁们撬开一个上锁的大衣柜,里面竟藏着十几个装满白银的坛子,每个坛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浙江盐商孝敬”“甘肃巡抚呈送”等字样。
“大人!这边有发现!”一名兵丁在和珅的书房里大喊。庆桂连忙赶过去,只见兵丁们正围着一面墙壁,墙壁上的一块砖被撬开,露出一个暗格,里面放着几本厚厚的账册和一个锦盒。账册上详细记录了和珅购买田产、商铺的明细,锦盒里则装着几封书信,都是地方官员向和珅行贿时写的“效忠信”,字里行间满是谄媚与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