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二年，丁巳年十月初九。

和府的正厅里，香炉里燃着上等的伽南香，烟气缭绕中，一块鎏金铜牌被红绸托着，摆在供桌中央。铜牌上“免死一次”四个大字，被阳光照得晃眼，边缘还刻着乾隆的御笔小楷——这是三天前乾隆在养心殿“清醒时”赐的，说是“念和珅侍奉多年，特赐此牌，以慰老臣”。

四十一岁的和珅穿着崭新的石青色补服，正让张谦给铜牌上油，嘴角的笑就没断过。自七月弹劾朱珪后，他的“好日子”就来了：嘉庆没再提查抄的事，旧部们又开始往府里跑，连内务府都主动送来了“过冬的炭火”，连带着丰绅殷德在公主府的腰杆都硬了不少。

“大人，这牌真是能免死？”张谦一边给铜牌擦油，一边小心翼翼地问。他总觉得这“免死金牌”来得太巧，可看着和珅得意的模样，又不敢多嘴。

“能不能免死？你看这上面的御印！”和珅拿起铜牌，在手里掂量着，语气里的狂妄藏都藏不住，“这是父皇亲手赐的，盖的是‘乾隆御笔之宝’的印！就算永琰想杀我，只要我拿出这牌，他也得给父皇面子！”他现在彻底信了，这牌就是他的“护身符”，是他能在嘉庆朝安安稳稳活下去的铁证。

长二姑端着参汤进来，见他抱着铜牌爱不释手，心里的担忧又重了几分：“大人，您别太高兴了。太上皇上个月又晕了两次，连您的名字都快记不清了，这牌……说不定是他糊涂时赐的，当不得真。”她早就听说，乾隆赐牌那天，刚喝了药，神志不清，是和珅在旁边“提醒”了好几句，才勉强写下“免死一次”。

“糊涂？父皇再糊涂，也不会乱赐免死牌！”和珅放下铜牌，脸色沉了下来，“你就是盼着我死！我告诉你，有这牌在，我和珅就能安安稳稳活到八十岁，还能看着永琰把江山治理好！”他现在听不进任何劝，这牌成了他的精神支柱，谁碰谁就是他的敌人。

当天下午，和珅就揣着“免死金牌”去了军机处。阿桂正在处理湖北的军情折，见他进来，皱了皱眉：“和大人来干什么？军机处的差事，皇上已经让我全权负责了。”

和珅没理他，径直走到正厅中央，故意把铜牌从怀里掏出来，“啪”地拍在桌上：“阿大人，这是父皇赐我的免死金牌，您看看！父皇说了，我是前朝重臣，谁也不能随便动我！”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有乾隆的“尚方宝剑”，谁都别想再跟他作对。

军机处的官员们都围了过来，看着桌上的铜牌，眼神里满是复杂。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不屑的——谁都知道，乾隆现在的状况，这牌能不能作数，还得看嘉庆的意思。

阿桂冷笑一声，拿起铜牌看了看，又扔回桌上：“和大人，这牌是太上皇赐的，您该好好收着，别在这炫耀。军机处是处理国事的地方，不是您显摆的地方。”说罢，便转身继续看奏折，不再理他。

和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却也不敢发作——他知道，阿桂现在有嘉庆撑腰，他惹不起。只能捡起铜牌，悻悻地离开军机处，心里却在盘算：等父皇再好些，他就求父皇下旨，把军机处的差事再还给他，到时候，看阿桂还敢不敢对他这么不客气！

回到府里，和珅立刻让人把“免死金牌”的消息传了出去。没过多久，就有官员主动来府里“孝敬”，有送银子的，有送古玩的，还有送小妾的，把和府闹得像过节一样。和珅来者不拒，照单全收，还特意在府里摆了三天的宴席，邀请了所有能联系到的旧部，席间多次拿出“免死金牌”炫耀，说“有父皇在，谁也动不了我”。

长二姑看着府里的热闹景象，心里却凉得像冰。她偷偷让人去公主府打听消息，回来的人说：“公主说，皇上知道和大人得了免死金牌，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还让刘墉大人把查朱珪的事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