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六十年,乙卯年十一月十五。
内务府的值房里,烛火从早烧到晚,地上堆着半人高的“禅位大典仪轨”草稿。四十岁的和珅踩着锦凳,手指在丹陛站位图上重重一点,对礼亲王昭梿道:“礼王爷,这里得改——我的位置要在皇太子侧后方,与亲王并列,不能站在百官队里。”
昭梿气得胡子直抖。这位礼亲王是宗室重臣,主持过三次大典,还是头回见有人敢对仪轨指手画脚:“和大人,祖制规定,臣子需站在丹陛之下,你怎能跟亲王并列?这是僭越!”
“僭越?”和珅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乾隆的朱批(实则是他拟诏时偷偷留的空白朱批,自己填的字),“这是圣上的意思!圣上说了,我侍奉他多年,禅位大典需在侧旁‘辅助’,站位不能低了。”他心里门儿清,这是他最后一次在朝堂上“刷存在感”,要是站在百官堆里,就真成了没人在意的落水狗。
昭梿盯着朱批,眼神里满是怀疑——乾隆最近昏昏沉沉,哪有精力管站位这种小事?可朱批上的印玺是真的,他也不敢硬顶,只能恨恨地说:“我这就改,但这事我会奏明圣上!”
和珅根本没当回事。昭梿走后,他立刻让张谦把“百官朝拜顺序”改了:把自己的亲信(没来得及跑路的)都往前排挪,把阿桂、福康安的位置往后压,甚至让内务府给自个儿赶制了一身“绣四爪蟒纹”的朝服——虽比皇子的五爪蟒纹少一爪,却比普通大臣的仙鹤纹张扬百倍。
“大人,四爪蟒纹是郡王才能穿的,您穿这个,怕是会被弹劾啊!”长二姑看着朝服,脸色发白。自从苏凌阿退了好处、汪如龙威胁要告密后,她就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和珅再出幺蛾子。
“弹劾?谁还敢弹劾我?”和珅穿上朝服,对着铜镜照了又照,语气狂妄,“昭梿那老东西不足为惧,永琰现在还没登基,得看我脸色办事!只要大典上我站得够近、穿得够体面,百官就知道我还没倒,那些想背叛我的人就得掂量掂量!”他现在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明知自己快完了,偏要靠这些虚架子撑着,仿佛站得近一点,权力就能多留一点。
可他没料到,昭梿真的递了弹劾折。三天后,养心殿外,昭梿带着七位宗室亲王跪在雪地里,手里举着“弹劾和珅僭越仪轨”的折子,声泪俱下:“圣上!和珅擅自更改站位、私穿蟒纹朝服,视祖制如无物,恳请圣上严惩!”
乾隆被吵醒,靠在龙椅上,听李德全念完折子,又看了看和珅送来的“仪轨修改说明”,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火。他虽恋权,却也懂祖制,和珅这是把禅位大典当成了自己的“立威场”,太过分了!
“传和珅……”乾隆的声音含混,却带着威严。
和珅接到旨意时,正在试戴新做的红宝石顶戴,听说昭梿弹劾他,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硬着头皮进了宫。刚进门就被乾隆扔过来的折子砸中额头:“你……你眼里还有没有祖制?!”
和珅连忙跪地,把早就编好的瞎话搬出来:“圣上息怒!奴才改站位,是怕大典上人多手杂,没人帮您照应;穿蟒纹朝服,是为了彰显我大清的威严,让外邦使节知道圣上的亲信有多体面——奴才绝没有僭越之心!”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给李德全使眼色,让他帮忙说情。
李德全哪敢帮他?上次帮和珅瞒了扣奏折的事,差点被永琰发现,现在只想明哲保身,把头埋得低低的。
就在这时,永琰也来了。他刚从阿哥所过来,听说昭梿弹劾和珅,特意过来“劝和”。可他一进门,就先给乾隆磕了个头:“父皇,儿臣以为,和大人也是一片忠心,只是行事鲁莽了些。不如让他把站位改回来、朝服换了,这事就算了——毕竟大典在即,别闹得人尽皆知。”
这话看似劝和,实则是把“和珅僭越”的帽子钉死了。乾隆本就生气,听永琰这么说,更觉得和珅是“鲁莽僭越”,当即挥挥手:“把……把朝服烧了,站位改回去……再罚俸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