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五十九年，甲寅年四月初十。

和府的红绸还没换下冯霁雯葬礼的素缟，就已匆匆挂在了回廊上，红白交织的模样，透着几分荒诞。四十岁的和珅站在庭院里，看着下人糊喜字，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这不是什么风光的婚事，只是他急着给自己找个“管家婆”。

“大人，长二姑姑娘的轿子到了。”张谦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自从上次“识君册”事件后，他在和珅面前越发拘谨，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和珅点点头，转身回了书房。桌上堆着乱七八糟的账册，江南盐商的“孝敬”少了三成，福建的盐利账册被苏凌阿拖了半个月没送来，连府里的地窖银库都乱得像被偷过——冯霁雯在时，这些事从不用他操心，可现在，他连自己有多少银子都算不清了。

长二姑是冯霁雯生前的陪房，跟着管了十年账，一手算盘打得比账房先生还精，更重要的是，她跟着冯霁雯，知根知底，比苏凌阿那些白眼狼可靠百倍。和珅娶她，不是为了情爱，是为了让她帮自己守住这点家底——现在朝堂上的权抓不住了，再把钱丢了，他就真成了孤家寡人。

红盖头被挑开时，长二姑没像普通新娘那样娇羞，反而直接拿起桌上的账册，指尖在“江南盐利”一栏划过：“大人，汪如龙这个月只送了十万两，比上个月少了十五万，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和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没选错人。这才是他要的，不是只会哭哭啼啼的娇娘子，是能帮他管账、帮他抓钱的“帮手”。

“你说得对，”和珅靠在椅上，语气疲惫却带着几分安心，“苏凌阿在福建扣了盐利，汪如龙在江南也想偷懒，这些人都是喂不熟的狼。以后府里的账、外面的‘孝敬’，全交给你管，谁敢少送一文钱，你直接报给我。”

长二姑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个小算盘，噼里啪啦打了起来：“大人放心，以前夫人教过我，‘账清则心明’，我定帮您把每一文钱都算清楚。”她心里清楚，和珅娶她是为了管账，可她也需要这个位置——冯霁雯死了，她要是不抓住机会，迟早会被赶出和府。

第二天一早，长二姑就拿着账册去了银库。地窖里的银子堆得像小山，却没一本像样的清册。她让人把银子分成“江南盐利”“福建茶税”“官员孝敬”几类，挨个称重、记账，连一个银锭的磕碰都要记下来。张谦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道：“长姑娘，不用这么较真吧？都是大人的银子。”

“就是大人的银子，才要较真。”长二姑头也不抬，“现在外面人心惶惶，要是账不清，被人偷了、贪了都不知道，到时候怎么跟大人交代？”她这话没说错，前几天就有个小厮想偷银子，被她抓了个正着，直接送官查办了。

消息传到苏凌阿耳朵里，他吓得魂都快没了。他在福建贪了五十万两，一直没敢上报，现在长二姑管账，肯定会查出来。他连忙找福长安商议：“怎么办？长二姑要是查出来我贪了银子，和珅肯定饶不了我！”

福长安也慌了，他在户部扣了十万两军饷，同样没入账。两人合计来合计去，最终决定——加快投靠永琰的步伐，只要把和珅扳倒，就算长二姑查出账来，也没人能治他们的罪。

当天下午，福长安就偷偷把“和珅江南盐利贪腐账册”送给了刘墉。刘墉拿到账册，连夜送到阿哥所。永琰看着账册上“汪如龙每月孝敬二十五万两”“张承勋贪腐二百万两”的字样，气得拍案：“和珅这奸贼，竟然贪了这么多！连自己的家产都要靠女人管，真是没出息！”

“殿下，这正是和珅走投无路的表现。”朱珪笑着道，“他娶长二姑管账，说明他已经抓不住朝堂的权，只能守着家里的钱了。咱们现在可以弹劾苏凌阿，逼他供出和珅的罪证——苏凌阿怕长二姑查账，肯定会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