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五十二年,丁未年六月廿一。
京城的朝阳刚爬上正阳门的城楼,永定门外已响起震天的马蹄声。福康安身着染血的甲胄,骑着枣红马走在凯旋队伍的最前方,身后是押解林爽文的囚车,还有扛着“平定台湾”大旗的士兵——历时八月,台湾起义终被平定,这位三十四岁的武将,此刻满脸风霜,眼神却像淬了火的钢刀,直直射向城门内那片熟悉的红墙。
养心殿内,乾隆早已摆好了庆功宴,见福康安进来,连忙起身离座,笑着上前:“康安,你立了大功!台湾平定,东南海防无忧,朕要封你为一等嘉勇公,赏穿黄马褂!”
福康安跪地谢恩,额头触地时,余光却扫到了站在乾隆身侧的和珅——三十五岁的和珅身着四团龙补服,手里捧着御酒,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可在福康安看来,那笑意比台湾的瘴气还令人作呕。
“此次平定台湾,全靠圣上运筹帷幄,奴才只是略尽绵薄之力。”福康安起身时,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对了,还要多谢和大人调度军饷及时,不然奴才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难撑到最后。”这话明着是谢,实则是把“军饷延迟”的茬儿往桌面上摆。
和珅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随即笑着拱手:“福大人说笑了!军饷本就是户部职责,再说圣上催得紧,奴才哪敢耽误?倒是福大人在前线浴血奋战,才是真英雄!”他避重就轻,把功劳推给乾隆,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乾隆何等精明,哪听不出两人话里的机锋,当即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功臣,别分你我!来,朕敬你们一杯!”说着举起酒杯,将这场暗流压了下去。
庆功宴散后,福康安刚回到府中,福建粮道的副将就偷偷找上门,跪在地上哭道:“福大人,您可得为小人做主啊!那军饷延迟根本不是什么‘核查损耗’,是和珅故意拖着不发,还逼小人虚报‘触礁损耗’‘盗匪损耗’,前后吞了十五万两银子!”说着递上一本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和珅逼他虚报损耗的日期、金额,还有张谦的签字。
福康安拿起账册,越看脸色越沉,指节捏得发白,账册被他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他终于明白,自己在福建忍饥挨饿、士兵们怨声载道的日子,竟是和珅为了私怨和贪财一手造成的!那十五万两银子,每一两都沾着士兵的血汗,每一两都透着和珅的狠毒!
“和珅!我操你祖宗!”福康安猛地将账册摔在地上,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案几,瓷器碎裂的声响在府中回荡,“我在前线拼命,他在京城贪腐,还敢拿军饷拿捏我!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副将吓得连连磕头:“福大人,您可千万别冲动!和珅深得圣心,还有李福全、苏凌阿等人帮衬,您要是直接弹劾他,怕是……”
“怕什么!”福康安怒吼道,“我有军功在身,有将士们作证,还有这本账册!就算他和珅有天大的本事,我也要把他拉下马!”他当即提笔,借着酒劲写下弹劾折,历数和珅“拖延军饷、虚报损耗、私吞军银十五万两”三大罪状,字字铿锵,力透纸背。
次日一早,福康安就捧着弹劾折直奔养心殿,跪在乾隆面前,声泪俱下:“父皇!和珅为一己私利,竟敢拖延军饷,置十万大军于不顾,还私吞军银十五万两!若不严惩,难平军心,难服天下!”说着将账册和弹劾折一并呈上。
乾隆拿起账册,越看眉头越皱,脸色沉得像要下雨。他没想到和珅竟敢在军饷上动手脚,还贪得如此明目张胆——这已不是“私怨”,是实打实的“误国”!
“传和珅!”乾隆的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怒火。
和珅接到旨意时,正在府里教丰绅殷德练武,见李德全脸色凝重,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定是福康安告了状,还拿了证据。他连忙换上朝服,临走前对张谦道:“把那十五万两银子准备好,再让苏凌阿立刻联络几个官员,等会儿在朝堂上帮我说话。”
养心殿里,和珅刚进门,就见乾隆把账册砸了过来:“你自己看看!这是不是你做的好事!”
和珅连忙跪地,扫了眼账册,心里咯噔一下——这副将竟敢留后手!可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狡辩:“圣上息怒!这都是福大人的诬陷!那粮道是因为怕被治罪,才编造谎污蔑奴才!奴才绝没有私吞军银,更没有故意拖延军饷!”
“诬陷?”福康安上前一步,指着和珅的鼻子骂道,“和珅!你敢说那军饷不是你故意拖了半月?你敢说那十五万两损耗不是你逼粮道虚报的?张谦在上面签了字,你还想抵赖!”
“张谦签字不代表是奴才授意!”和珅也急了,抬起头与福康安对视,眼神里满是狠厉,“说不定是张谦与粮道勾结,想栽赃陷害奴才!”
“你胡说!”福康安气得浑身发抖,就要上前打和珅,却被乾隆喝住:“住手!在养心殿打闹,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