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五十一年，丙午年十月廿三。

紫禁城的铜缸刚结上薄冰，一道染血的急报就冲破了宫门，在养心殿的地砖上滚出半尺远。“台湾天地会林爽文起义！杀知府，占彰化，兵锋直逼府城！”传报兵的嘶吼声还没落地，乾隆手里的茶盏已“哐当”砸在御案上，朱红御印震得跳起，在奏报上印下模糊的红痕。

三十四岁的和珅站在百官前列，垂首侍立的身影纹丝不动，指尖却在朝服下摆悄悄掐出褶皱。他刚把和孝与永璇之子的定亲帖送进宫，正等着乾隆赐婚的谕旨，这道急报像盆冰水，浇得他心里发凉——台湾乃东南海防要地，一旦失守，不仅自己的“太平功绩”要打折扣，更可能让福康安借平叛再立军功，威胁自己的地位。

“一群废物！”乾隆的怒吼震得梁上灰尘簌簌掉，“台湾镇总兵干什么吃的？巡抚干什么吃的？任由乱民如此猖獗！”福建巡抚的奏报紧随其后，上面“天地会众十万余，皆持农具为兵”的字样，彻底点燃了老皇帝的怒火。

百官吓得齐刷刷跪地，没人敢抬头。和珅知道，此刻不能沉默，却更不能揽事——打仗是福康安、阿桂的强项，自己凑上去只会露怯，还可能被战事拖累。

“圣上息怒。”和珅适时开口，声音沉稳得恰到好处，“台湾偏远，消息传递需时日，或许局势尚未到不可收拾之地步。当务之急，是派得力将领领兵平叛，再调粮饷支援，方能速战速决。”他把“派兵”“调粮”两个核心拆开，只提宏观方略，绝口不提具体人选与粮款调度——派兵是军方的事，调粮虽归户部管，可只要没明着派他负责，就能避开这趟浑水。

乾隆的怒火果然稍缓，目光扫过阶下：“阿桂在西北，傅恒病重，谁能当此重任？”

“臣愿往！”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福康安从武将队列中走出，甲胄上的铜钉在烛光下泛着寒光，“臣请旨领兵赴台，十日之内定能平定乱民！”他刚从云南回京，正愁没机会立功压过和珅，这起义简直是送上门的机会。

乾隆眼前一亮：“好！不愧是傅恒的儿子！朕给你调福建水师八千，浙江绿营一万，再拨内帑银二百万两作军需，务必速战速决！”说罢又看向和珅，“粮饷调度之事，还得靠你多费心。”

“奴才遵旨！”和珅连忙磕头，心里却松了口气——乾隆只让他“费心”，没让他“总管”，正好能把具体事务推给户部侍郎，自己只挂个名，既不得罪福康安，又能在账面上做手脚。

退朝后，福康安故意在午门拦住和珅，皮笑肉不笑：“和大人，此次平叛，粮饷可就全靠你了。要是粮草跟不上，休怪我在圣上面前参你一本。”他就是要给和珅添堵，让对方知道，军权终究还在自己手里。

和珅笑着拱手，语气滴水不漏：“福大人放心，户部粮库充盈，定会按时供应军需。只是台湾水路艰险，运输损耗在所难免，到时候还请福大人在奏报里多担待。”他提前把“损耗”的口子撕开，为日后克扣军需埋下伏笔。

福康安冷哼一声，翻身上马绝尘而去。和珅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冷了下来——等你走了，这京城的事，还是我说了算。

回到户部，和珅立刻叫来侍郎：“福康安要二百万两军需，你去拟个章程，分三批拨付。第一批先给五十万两，剩下的等他到了福建再发——告诉他，户部需核对粮草消耗，不能滥支。”他要牢牢攥住粮饷的主动权，让福康安在前线不得不看自己脸色。

侍郎刚要应声，张谦匆匆进来，递上一张纸条：“大人，永琰殿下派人送来的，说想跟您商议台湾粮运之事。”

和珅瞥了眼纸条，冷笑一声：“告诉他，我忙着筹备军需，没空见他。”永琰这是想借粮运插手户部事务，他可没那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