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五十年,乙巳年二月廿一。
京城的春风刚吹化护城河面的薄冰,一道八百里加急军报就撞开了紫禁城的宫门——“青海番部作乱,和琳率部夜袭敌营,斩杀三百余级,生擒首领,叛乱平!”养心殿里,乾隆捏着军报,眉梢眼角全是笑意,对着阶下的和珅连连点头:“你这个弟弟,倒是块带兵的料!比你只会算钱强多了!”
三十三岁的和珅连忙跪地谢恩,额头触地时,嘴角已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都是圣上教化有方,弟弟才敢奋勇杀敌。奴才不过是在他出征前多叮嘱了几句‘以圣上安危为念’,哪敢贪功。”这话既捧了乾隆,又暗表了自己对弟弟的“教导之功”,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和琳这军功来得恰逢其时。自曹锡宝死后,朝堂虽已噤声,但阿桂、福康安等军方重臣始终对他心存芥蒂,若能让亲弟弟在军中站稳脚跟,既能掣肘军方势力,又能织就更密的权力网——这步棋,他早在三年前就开始布局。
三年前和琳投身西北军时,和珅特意备了厚礼拜访阿桂,笑着道:“舍弟顽劣,还请阿桂大人多调教,若能立点微功,也算不负圣恩。”阿桂虽看不惯和珅的做派,但碍于他的权势,还是给和琳安排了个“参将”之职,却只让他管粮草,不让他沾兵权。
直到去年青海番部作乱,阿桂主力被拖在甘肃,和琳趁机主动请战,带着一千兵马奔袭三日,竟真的端了敌营——这其中既有和琳几分悍勇,更有和珅提前通过理藩院送的“番部布防图”,可这些隐情,自然不能让外人知道。
“军功是实打实的,该赏!”乾隆放下军报,看向和珅,“你说,给和琳封个什么官好?”
“圣上圣明,赏罚自有公论。”和珅低头回话,语气却带着引导,“只是弟弟年轻,骤升高位恐遭人非议。不如先授总兵之职,让他在青海历练两年,若再立军功,再行提拔也不迟——这样既显圣上公允,也能让弟弟更用心办事。”他要的就是“总兵”之位——手握一镇兵权,正好能钳制青海通往西藏的要道,与自己的理藩院职权形成呼应。
乾隆本就有提拔和琳的心思,听和珅这么一说,当即拍板:“准奏!和琳赏穿黄马褂,授四川重庆镇总兵,即刻赴任!”圣旨拟好时,和珅眼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重庆镇总兵掌管川东防务,既是军事要职,又紧邻两淮盐商的货物通道,兄弟俩一里一外,又多了层照应。
消息传到西北军帐,阿桂正对着地图复盘青海战事,见副将拿着圣旨进来,气得把茶杯摔在地上:“和琳那点本事,我还不清楚?夜袭敌营哪是他能想出来的主意!定是和珅在背后搞了鬼,借军功给弟弟铺路!”副将不敢接话,只能默默捡起茶杯碎片——谁都知道和珅现在圣眷正浓,阿桂这话要是传出去,少不了又是一场风波。
阿桂越想越气,当即提笔写弹劾折,历数“和琳资历尚浅、军功有水分”,可写着写着,笔却停了下来。他想起曹锡宝的下场,想起刘墉的“糊涂”,终究叹了口气,把奏折揉成了纸团——弹劾无用,反而会得罪和珅,不如暂且忍耐,等将来再找机会。
而福康安在云南得知消息后,正陪着永琰巡查边防(永琰以“历练”为名赴云南,实则联络反和珅势力),气得一拳砸在案上:“和珅真是得寸进尺!朝堂上安插亲信还不够,现在又把爪子伸到军里来了!再这么下去,大清的兵权都要被他兄弟俩把持了!”
永琰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他刚收到吴省兰送来的密报,说和珅已让和琳“暗中监视川东盐运”,显然是想把军权与盐利绑在一起。“福大人息怒。”永琰语气平静,“和琳升总兵是迟早的事,咱们现在动不了他。不如借着这次巡查,多联络些军中将领——和珅能安插亲信,咱们也能培养自己的人。”
福康安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殿下说得对!是我太冲动了。咱们先忍忍,等将来……”
“等将来,一并清算。”永琰接过话头,眼神冷得像云南的山风。他拿出“和珅不法清单”,在“和琳借军功升总兵,和珅暗中相助”旁重重画圈,旁边加了句“川东盐运恐遭把控”——和珅的每一步布局,都被他精准记在账上。
京城的和珅府里,早已张灯结彩,准备为和琳接风。和琳刚进府,就被和珅拉进书房,屏退左右后,递给他一本账册:“这是川东盐商的名单,你到任后,让他们每月多缴一成‘防务捐’——名义上是为了加固城防,实则归咱们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