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四十九年,甲辰年正月廿二。
养心殿的地龙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殿内的沉闷。乾隆捧着户部送来的“南巡预算折”,眉头拧成了死结——折上“需银三百万两”的字样,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西北军需刚拨了两百万,西藏善后又花了五十万,国库早已捉襟见肘,这南巡的钱,竟不知从何而来。
“傅恒老了,阿桂在西北,满朝文武竟没个能为朕分忧的!”乾隆将奏折摔在御案上,语气里满是焦躁。李德全侍立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知道,老皇帝既想南巡彰显盛世,又怕耗空国库落人口实,正处在两难的关口。
“奴才和珅,叩见圣上!”殿外传来熟悉的声音,三十一岁的和珅身着太子太傅朝服,捧着一个锦盒稳步走进来,身上的珊瑚朝珠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刚从崇文门税关回来,听闻乾隆为南巡经费烦心,特意带着“解决方案”赶了过来。
“你来得正好!”乾隆抬眼看向他,语气缓和了些,“南巡预算三百万两,国库拿不出这么多,你说怎么办?”
和珅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将锦盒放在御案上,打开后露出两本账册:“回圣上,奴才今日来,正是为经费之事。这是崇文门税关去年的收支账,还有两淮盐商的‘自愿捐输’清单——您先过目。”
乾隆拿起账册,越看眼睛越亮。崇文门税关去年竟收了“正税银八十万两,额外捐输银四十万两”,比往年多了近一倍;两淮盐商更是直接捐了一百万两,标注着“恭迎圣驾南巡,略表寸心”。两本账册加起来,竟已有二百二十万两,离三百万两的缺口只剩八十万。
“这‘额外捐输银’是怎么回事?”乾隆指着账册,语气里带着疑惑——崇文门税关每年的税额都是固定的,从未有过这么多“额外”收入。
“回圣上,这是商人们感念圣恩,自愿多缴的‘报效银’。”和珅躬身答道,语气说得滴水不漏,“奴才掌管税关后,只是晓谕商人‘圣上南巡乃盛世之举’,他们便主动提出多捐,奴才实在推辞不过。”他心里清楚,这“报效银”就是他私设的“额外税”,只是换了个名头,既填了国库,又落了“商人自愿”的好名声。
乾隆哪里知道其中的门道,只当是和珅“深得民心”,龙颜大悦:“好!好!还是你懂朕的心!可还差八十万两,这缺口怎么补?”
“奴才早有准备。”和珅笑着递上另一张清单,“京城的当铺、粮行老板们也愿‘捐输’,已凑了三十万两;奴才再从户部‘备用银’里调拨五十万两——这样三百万两就凑齐了,分文不花国库!”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乾隆瞬间眉开眼笑。他站起身,走到和珅面前,拍着他的肩膀道:“和珅啊和珅,你真是朕的钱袋子!有你在,朕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老皇帝最看重“不耗国库办大事”,和珅这招正好戳中了他的痒处。
“都是圣上教化有方,商人们才愿主动报效。”和珅连忙磕头谢恩,心里却乐开了花——那五十万两“备用银”,本就是他从浙江“赎罪银”里挪出来的私财,如今借“调拨”之名填了南巡缺口,既讨了圣心,又洗干净了赃款,简直是一举两得。
消息传到内务府,李福全笑得合不拢嘴,连忙让人备好南巡的仪仗、行宫——有了和珅凑的钱,他这个总管也能跟着风光一把。苏凌阿更是在朝堂上大肆吹捧:“和大人真是财神爷转世!三百万两银子说凑就凑,这本事,本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百官纷纷附和,看向和珅的眼神里满是敬畏,连之前对他不满的几位老臣,也不得不承认他“会办事”。
而永琰在阿哥所得知消息后,脸色却沉得像锅底。吴省兰捧着密报,小声道:“爷,和珅那四十万两‘额外捐输银’,根本不是商人自愿的,是他强征的‘额外税’;还有那五十万两‘备用银’,是浙江案的赃款,被他私吞后存在了户部!”
“我知道。”永琰拿起“和珅不法清单”,在“强征额外税”“挪用赃款填南巡缺口”旁重重画了圈,语气冰冷,“他这是把贪来的钱,当成了讨好父皇的筹码——既填了经费,又落了‘能臣’的名声,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