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四十八年,癸卯年二月十五。
养心殿的地龙早已撤去,可殿内的气氛却比隆冬还要凝重。西藏六世班禅圆寂后,转世灵童的认定引发教派纷争,驻藏大臣的急报雪片般送抵京城:“噶玛噶举派与格鲁派械斗,廓尔喀借机侵扰边境,请求朝廷速派重臣调解!”
三十岁的和珅身着太子太保朝服,侍立在傅恒、阿桂身侧,目光落在御案上的西藏舆图——红线标注的纷争区域像一道渗血的伤口,从日喀则一直蔓延到聂拉木。他心里清楚,理藩院尚书刚因“处置失当”被革职,这烫手的山芋,十有八九要落到自己头上。
“西藏乃西南屏障,若出乱子,廓尔喀必趁机而入,川陕亦受牵连!”乾隆拍着御案,语气焦灼,“傅恒年迈,阿桂需守西北,谁能替朕去理藩院主持大局?”
傅恒刚要开口举荐人选,和珅已躬身出列:“奴才愿往!”这一声应答掷地有声,惊得殿内众人侧目——谁都知道和珅是“钱粮老手”“文化总管”,却没人听过他懂边疆事务、通蒙藏语。
乾隆也愣了愣:“你懂理藩院的规矩?会说藏语、蒙语?”
“奴才幼时曾随额驸明瑞学过满蒙藏三语,理藩院的《蒙古律例》《西藏章程》也读过不下十遍。”和珅从容应答,指尖点向舆图,“噶玛噶举派与格鲁派的纷争,表面是教派之争,实则是利益纠葛——廓尔喀想要的是盐茶贸易权,只要稳住教派,许以通商便利,边境自会安宁。”
这番话条理清晰,直击要害,连阿桂都忍不住点头——他守西北多年,竟没看出这层关键。乾隆龙颜大悦:“好!朕就任命你为理藩院尚书,兼管西藏事务!给你半月时间,务必稳住局势!”
“奴才遵旨!”和珅磕头谢恩,起身时嘴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哪是“幼时学过”,分明是浙江案后就料到会有边疆差事,连夜让和琳找来了理藩院的典籍恶补,连蒙藏翻译都提前请了师傅。权倾之路从无“侥幸”,唯有“未雨绸缪”。
走代理藩院的第一天,和珅就给了所有人一个下马威。前任尚书留下的积压公文堆了半间屋,其中大半是“蒙古王公朝贡安排”“藏区寺院赏赐核算”等琐事。他只扫了一眼,便对郎中道:“朝贡按‘旧例减半’,赏赐按‘户部新核标准’,这些琐事三日之内办结——重点查西藏教派纷争的卷宗,尤其是噶玛噶举派的诉求。”
郎中面露难色:“大人,蒙古王公向来骄横,减半朝贡怕是会闹意见……”
“闹就让他们闹到圣上那里去。”和珅冷笑一声,“如今国库紧张,西北军需浩大,哪有闲钱供他们挥霍?真要闹起来,正好削削他们的气焰。”他心里清楚,理藩院不是四库馆,光靠“圣意”压不住,得用“利益”和“强硬”双管齐下。
三日后,西藏格鲁派的使者抵达京城,身着绛红色僧袍,手持经筒,见到和珅便直:“和大人,噶玛噶举派抢了我们三座寺院,朝廷若不做主,我们只能请廓尔喀帮忙!”语气里满是威胁。
和珅却不动声色,用流利的藏语答道:“大师此差矣。廓尔喀狼子野心,占了盐茶贸易还会要土地,你以为他们是真心帮你?”他话锋一转,示意张谦递上文书,“朝廷可赐格鲁派白银十万两,重修寺院;但你们需承诺,不得与廓尔喀私通——否则,赏赐收回,驻藏大臣的兵可不是摆设。”
藏语说得地道,条件给得干脆,使者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和珅趁热打铁,又用蒙语补充:“蒙古王公已同意朝贡减半,你们若识大体,朝廷日后还会在拉萨设‘茶马互市场’,让你们的酥油、皮毛能卖个好价钱。”他知道,藏区最缺的就是中原的茶叶、绸缎,通商才是最实在的诱饵。
使者被说得心动,当即应下“不与廓尔喀私通”,次日便启程返回西藏。消息传到噶玛噶举派,首领连忙派使者进京,和珅用同样的办法——许以“寺院免税”的好处,逼他们归还了抢来的寺院。短短十日,西藏教派纷争竟真的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