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四十七年，壬寅年四月十二。

养心殿的朱红门槛外，二十九岁的和珅手捧密折，指尖的凉意顺着宣纸蔓延到心底。密折是浙江学政窦光鼐所奏，字里行间全是惊雷：“浙江藩库亏空逾百万两，巡抚福崧、布政使盛住互为遮掩，州县官朋比为奸，民怨沸腾！”

乾隆坐在暖榻上，指尖敲击着御案，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浙江是财税重地，一年税银占天下三成，竟出了这么大的亏空！和珅，你去一趟浙江，务必把账册查清楚——朕给你尚方宝剑，若有阻挠者，先斩后奏！”

“奴才遵旨！”和珅重重磕头，额头触到金砖时，心里竟泛起一丝抗拒。自甘肃案后，他早已定下“京中核查优先”的策略，远离地方浑水才能稳保权位；可浙江亏空案牵扯太大，窦光鼐连“福崧收受盐商贿赂”的细节都写了，乾隆显然动了真怒，这差事根本推不掉。

出了宫，张谦早已牵着马等候，见他脸色凝重，连忙上前：“大人，圣上是让您去浙江查案？”

“嗯。”和珅翻身上马，眉头拧成死结，“窦光鼐参了福崧，那可是傅恒的门生，又是福康安的远房cousin——这案子，怕是比甘肃案还棘手。”他想起福康安上次的敌意，心里清楚，这趟浙江之行，不仅要查亏空，还得提防福家势力的暗箭。

三日后，和珅带着张谦与二十名京营好手启程赴浙。船行至杭州城外，远远就见一队官员列队迎接，为首的正是浙江巡抚福崧与布政使盛住。两人身着孔雀补朝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可眼神深处藏着几分警惕。

“和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下官已备好了接风宴，就在西湖边的楼外楼，您看……”福崧上前拱手，语气热络得过分。

“接风宴就免了。”和珅翻身下马，语气冷淡，“本钦差是来查账的，先去藩库看账册——窦大人奏报亏空百万两，本钦差倒要看看，账册里藏了多少猫腻。”

福崧的笑容僵在脸上，盛住连忙打圆场：“和大人，藩库账册刚被雨水打湿，正在晾晒，不如先歇息一日，明日再查？”

“雨水打湿？”和珅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两人发白的脸色，“四月杭州滴雨未下，盛大人倒是说说，哪来的雨水？”他抬手亮出尚方宝剑，寒光直射两人眼底，“再敢推诿，休怪本钦差不客气！”

福崧与盛住吓得连忙躬身：“下官不敢！下官这就带大人去藩库！”

浙江藩库的大门敞开着，一股子霉味扑面而来。密密麻麻的账册堆在架上，布满了灰尘，显然许久没人翻动过。盛住指着最顶层的账册，苦着脸道：“和大人，浙江州县众多，账册有三千余本，您要是一本本查，怕是得查半年。”

“不用半年。”和珅拿起一本“乾隆四十六年全省税银汇总册”，指尖划过“杭州府税银八十万两”的字样，突然抬头问，“去年杭州府盐税按律该收五十万两，怎么账册上只记了三十万两？剩下的二十万两去哪了？”

盛住的脸瞬间白了，支支吾吾道：“这……这是运输损耗，还有……还有给南巡筹备的开销，没来得及入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