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四十六年，辛丑年六月廿三。

养心殿的晨光刚爬上“正大光明”匾额，二十八岁的和珅已捧着甘肃案后续处置细则候在殿外。鎏金铜鹤香炉飘出的檀香顺着门缝溢出，与他朝服上的孔雀补子相映，透着几分不同往日的肃穆——自甘肃案审结后，乾隆已连续三日召他议事，今日的氛围，似乎格外不同。

“宣和珅进殿！”李德全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郑重，掀开帘子时，眼神里藏着难掩的艳羡。

和珅躬身入内，刚行至殿中，就见乾隆坐在暖榻上，手里捏着一份明黄诏书，身旁还站着军机大臣傅恒与阿桂。老皇帝的目光扫过他，语气比往日温和几分：“和珅，甘肃案你办得好，江南盐道亏空案处置得更稳妥——既没劳师动众，又查清了实情，这‘心思缜密’四字，你担得起。”

“奴才只是尽分内之责，全凭圣上英明调度。”和珅顺势磕头，额头触地时，清晰听见傅恒轻咳一声，似有暗示。

乾隆笑了，扬了扬手中的诏书：“朕念你处事稳妥，又深谙朕心，特擢升你为御前大臣，兼管銮仪卫，日后可直入养心殿议事，参与军机要务。”

“御前大臣”四个字像道惊雷，炸得和珅心头剧震。这职位向来由亲王或功勋卓著的宗室担任，专司“承旨书谕、备顾问、掌宿卫”，不仅能日日面圣，更能直接插手军机——比议政大臣的权限，又重了何止十倍！他连忙叩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奴才何德何能，敢受此重任！求圣上收回成命，另择贤能！”

“朕说你能，你就能。”乾隆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扫过傅恒与阿桂，“傅恒年纪大了，阿桂常需赴西北治军，军机处总得有个懂钱粮、明庶务的人盯着——和珅，这担子，你得挑起来。”

傅恒立刻躬身附和：“圣上圣明，和珅心思缜密，又熟悉户部、崇文门事务，任御前大臣再合适不过！”阿桂虽素来对和珅“资历太浅”有微词，却也点头道：“和大人查案理财皆是好手，有他在御前，我等在外亦可安心。”两人心里清楚，乾隆此举既是重用和珅，也是为军机处补入“实干型”人才，没人敢拂逆圣意。

和珅谢恩起身时，指尖仍微微发颤。他看着乾隆递来的“御前大臣”印信，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突然想起三年前初入户部时，连值房的老吏都敢怠慢他；想起查李侍尧案时在云南遭遇的生死危机；想起领悟“权力边界”时的沉稳——短短三年，竟已从侍郎跃升至御前大臣，直抵权力中枢的核心。

离开养心殿时，李德全悄悄塞给他一枚鎏金腰牌：“和大人，这是养心殿的‘直入牌’，凭这个，您随时能进殿见圣上，连侍卫都不敢拦！”语气里的谄媚，比往日更甚。

刚出太和殿，就被百官围了个水泄不通。苏凌阿挤在最前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和大人，恭喜您升任御前大臣！这下您可是真正的‘近臣’了，以后下官全靠您提携！”内务府总管李福全捧着个锦盒，里面是一串东珠朝珠：“小的备了薄礼，祝大人步步高升！”连往日对他冷淡的吏部尚书，都拱手笑道：“和大人少年得志，真是旷古奇闻！”

和珅一一拱手谢过，礼物只收了李福全的朝珠——内务府的关系得维系，这是他“守好京中”的重要一环。至于苏凌阿等人的宴请，全推了干净：“圣上刚委以重任，不敢懈怠，宴请之事，日后再说。”他心里清楚，刚登高位，最忌“得意忘形”，冯英廉的“持盈保泰”四字，还得记牢。

回到户部，冯英廉早已拄着拐杖在值房等候，见了他，老尚书的眼睛亮得像燃着的炭火：“好小子！御前大臣啊！老夫熬了一辈子都没摸到的位置，你二十八岁就坐上了！”他从袖中掏出个锦盒，里面是一枚“御前行走”的旧令牌，“这是当年圣祖爷赏给你祖父的，今日传你——拿着它，遇事多想想‘谨慎’二字，御前不比别处，一句话说错，就是掉脑袋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