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四十六年,辛丑年三月初五。
户部值房的烛火已燃到第三根,二十八岁的和珅仍伏在案前,将甘肃账册的破绽逐一抄录在密折上。案头摆着三样东西:一是“捐粮与库存差额表”,红笔标注的“百万石亏空”刺目惊心;二是“蒋全迪行贿字条”的灰烬(他特意留了半片残纸作佐证);三是刚收到的急报——甘肃撒拉族因“赈灾粮无着”起兵反清,乾隆已派阿桂、李侍尧率军前往平叛。
“大人,急报上说李侍尧是‘戴罪立功’,圣上竟让他跟阿桂大人一同出征。”张谦捧着驿报,语气里满是惊讶。李侍尧还在“斩监候”的名录里,此刻突然被起用,显然是乾隆看中他熟悉甘肃军务,想让他“以功抵罪”。
和珅却眼前一亮,手里的狼毫笔猛地顿住:“李侍尧在甘肃当了三年巡抚,王亶望的底细他定然清楚!这密报要是送得及时,既能帮他们平叛查案,又能显我户部的功劳!”他之前还在愁“如何脱手”,这下倒有了最合适的“借力对象”——让前线将领去捅破这层窗户纸,自己只需做个“提供线索的幕后功臣”。
张谦却皱起眉头:“可密报里要不要提蒋全迪送钱的事?还有那五万两……”
“一字不提。”和珅斩钉截铁,拿起朱笔在密折上圈出“户部核查发现库存造假,采买支出异常”的字样,“只说我‘核账时察觉疑点’,把自己摘干净。蒋全迪的事,让李侍尧去查,他恨透了贪腐的人,定会一查到底。”他心里打得精明——提行贿只会引火烧身,只报账册破绽,既显得专业,又能撇清关联。
刚把密折封好,苏凌阿就喘着粗气跑进来,手里拿着御史的奏稿抄本:“大人,不好了!御史钱沣要参你‘户部监管不力,纵容甘肃冒赈’,奏稿都写好了!”
和珅接过抄本,扫了几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钱沣是出了名的“铁面御史”,当年参倒过三位督抚,这次直指“户部失察”,显然是掌握了些风声。“还好密折没发出去。”他暗自庆幸,随即冷笑一声,“钱沣想参我,得看圣上信谁。”
他当即让人备车,带着密折直奔傅恒府。老将军正对着甘肃舆图发愁,见和珅进来,连忙起身:“和大人来得正好!甘肃叛军说‘粮仓无粮才反’,朕让阿桂查粮仓,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和珅递上密折,语气沉稳:“傅大人,奴才核甘肃账册,发现王亶望根本没把捐粮入库,库存全是假的!这是差额表和支出凭证,您看——”
傅恒越看越心惊,拍着桌子骂道:“王亶望这狗东西,竟把朝廷的制度当儿戏!”他抬头看向和珅,眼神里满是赞许,“亏得你细心,不然这案子还得拖到圣上回来!这密折我亲自署名,加急送南巡行在,定能帮阿桂他们抓住要害!”
有了傅恒署名,这封密折就从“和珅个人奏报”变成了“中枢重臣联名禀报”,分量瞬间重了十倍。和珅心里松了口气——有傅恒背书,钱沣的弹劾就成了“小题大做”,自己反而落个“细心尽责”的名声。
三天后,南巡行在传回圣旨,李德全亲自赶来宣读:“和珅核查账目有功,所呈破绽切中要害,着即传谕阿桂、李侍尧,依此线索严查甘肃冒赈案!赏和珅双眼花翎,户部尚书加一级!”
旨意刚宣完,钱沣的弹劾奏稿就被乾隆批了“无稽之谈”,退回了都察院。钱沣气得闭门不出,却也无可奈何——和珅有密折立功在前,有傅恒背书在后,还有圣上赏赐,他的弹劾根本站不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