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赵小川听见动静侧过头来，声音很轻，“外面白茫茫的，跟云南的晨雾不一样。云南的雾是湿的、动的，这个雪光是静的、不动的。“

薛朗起身走到他旁边站定，也望向窗外。五月底的帕米尔在黎明前呈现出一片清澈的灰蓝色调，雪地在晨光没有照到的地方泛着幽蓝的暗光，远处的山口轮廓正在从黑暗中慢慢浮现出来。两人在窗前站了一会儿，郭胜豪也醒了，从地铺上坐起来揉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就站起来说：“走，趁太阳出来前带你们去山口看晨光。“

三人裹了大衣出门，踩着融雪后半硬不软的土路朝山口方向走了一段。黎明前的空气冷得让人鼻尖发麻，哈气在面前凝成团又很快被风吹散。走到一处开阔的高坡上，薛朗停下了脚步，三人在坡顶上站成一排，面朝东方的山脊线。

那道线正在发生着缓慢的变化——从深灰到灰蓝再到浅蓝，边缘处开始渗出一层极淡的橘粉色。光在雪面上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见，从山脊顶端向下流淌，像有人提着一壶化开的阳光从山顶往下倾倒。赵小川站在那里没有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目光钉在光线的边界处看着那道暖色一寸一寸地压低雪面的冷蓝。

“就是这个。“他轻轻地说了一声，像是自自语。薛朗站在他旁边，听见那句话的重量是轻的，落进了晨光里没有惊动周围任何东西。

天亮后三人去了胡杨林。五月的胡杨林刚换上夏天的绿装，叶片嫩绿透光，在晨光里像无数面细小的镜子各自翻转着。那棵最大的胡杨树冠已经全绿了，密密的叶子在风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跟秋天的金色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面貌。

赵小川走到那棵大树下面，先看见了那块青灰色的石头。他蹲下来用手掌碰了碰石头表面，光滑微凉的触感在掌心里停留了一下。郭胜豪在边上说：“我跟朗哥在这块石头底下埋过纸条。你如果想留点什么也可以。“

赵小川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昨天在山脊线上捡的那块碎石，棱角分明，灰白色的岩面上带着铁锈色的纹理。他把石头小心地放在了青灰色石头旁边，让两块石头挨在一起，一块圆润一块棱角，颜色深浅不一。

“云南的山石头。“

他把石头放好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退后一步看了看那两块并肩的石头。薛朗在边上没有出声，看着这一幕，觉得赵小川把自己的山带过来放在了胡杨林的树根旁。以后无论他走到哪里，这片林子里的石头底下都多了一份来自南方雨林的重量。

三人在胡杨林里坐了一段时间。赵小川靠在树干上仰头看树冠，五月的叶子在头顶密密地铺着，光从叶缝之间漏下来在脸上晃动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小的笔记本——自己带来的，封面已经磨得有些旧了——摊开在膝头写了几行字。

“写什么？“郭胜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