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今天找你来，不是谈泄密的事。”

段部长把手里的烟掐灭，身体微微前倾。

“你刚才问消息怎么传出去的，这个问题很好。但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问题——毛熊知道了，然后呢？”

陈卫东没接话。

段部长用手指点了点桌上那份文件。

“然后他们开出了三百万一台的价格，主动上门要买。”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两年前，他们撤走专家的时候说了什么？说我们离了他们造不出像样的机床。一年前，我们出口那批半自动设备，他们嗤之以鼻，说是低端货。”

“现在呢？”

段部长往椅背上一靠。

“现在他们拿着三百万的报价单，排着队来敲我们的门。”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陈卫东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胸腔里膨胀。

段部长看着他的表情，嘴角牵了一下。

“毛熊这份订单，不是威胁。是证明。”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证明我们手里的东西，值钱。”

林司长的表情松动了。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说保密的事。

张副部长这时候开口了。

“话虽如此。”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付款方式那一栏，“段部长，真正的难题在这儿。”

他看向陈卫东。

“小陈，实话跟你说。国内这边，总后装备部、航空工业局、船舶工业局，加上二机部和四机部，第一批的需求报上来了——十台。每一家都是急件，都说等着上生产线。”

他竖起两根手指。

“再加上毛熊要的十台。二十台。”

张副部长的声音矮了下去。

“你手里，有几台？”

陈卫东的喉结滚了一下。

“一台样机。”

“一台。”

张副部长重复了一遍，走回沙发坐下，两手搁在膝盖上。

“新车间的地基上个月才开挖。建设周期最快八个月，设备安装调试再加三个月。也就是说，年底之前，你的产能——”

“红星厂现有车间，全力运转，上半年最多出五台。”陈卫东把数据报了出来。

张副部长摊了摊手，看向段部长。

“二十台的缺口，五台的产能。这笔账，怎么算？”

他顿了一下，把两难摆到了明面上。

“毛熊那边，答应不答应？答应了——十台机床先供他们，国内那十家单位怎么交代？哪个部委不是红头文件催过来的？先紧着外头，冷了自己人，这话传出去不好听。”

“不答应——三百万一台，十台就是三千万。而且不要现金，直接从我们欠他们的债里抵。段部长，咱们欠毛熊多少钱，您比我清楚。这笔账能少一分是一分。”

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

陈卫东没有马上开口。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文件的封面上——“外贸部转”四个毛笔字，墨迹已经干透了。

他想起两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刚进红星厂不久，厂里接到一个毛熊援建项目的设备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