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夜里。
冬雪和秋歌两个丫头对江朔宁格外热络,一个问东,一个问西,嘴就没停过。
江朔宁一一应着,脸上挂着笑,心思却不知飘到了哪里。
直到子时,两个丫头才终于歇了声,翻了个身,各自睡去。
屋里静下来了。
江朔宁静静坐在床铺上,听着身侧两道均匀的呼吸声,终于觉得耳边清净了些。
这时,屋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
江朔宁循声侧过头:“是谁?”
进来的是琅姑姑。她见江朔宁还没睡,脸上浮起一抹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长辈看孩子的疼惜。
她快步上前,压低了声音:“嘘,轻些,有人要见你。”
说着,她将臂弯里搭着的一件披风抖开,替江朔宁披上系好,又搀起她,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子。
琅姑姑搀着江朔宁,悄悄从永康宫侧门走出去。
门外是一条窄窄的宫道,左右两面红墙高耸,墙头压着青瓦。
夜深了,四下里静得能听见风穿过墙缝的声响。
墙根下冒出了新芽,是开春后才长出来的,细细嫩嫩的,在风里轻轻晃。
月光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琅姑姑停下脚步,望了一眼立在五步之外的宝忠,低声道:“别耽误太久,小心被人发现。”
宝忠微微颔首:“多谢琅姑姑。”
琅姑姑目光又看向身旁的江朔宁,笑意更深了些:“牵挂你的人,倒不少。”
毕,琅姑姑转身踏进侧门,门扉合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随即连那一道窄窄的光也被吞了进去。
宫道上只剩下两个人。
春风从墙头吹下来,带着一点泥土初醒的潮气。
江朔宁唇角微微上扬,轻声唤道:“宝忠……”
宝忠立在五步之外,听见这一声,再也按捺不住,提步就要朝她冲过去。
“别动。”江朔宁忽然开口,“让我来。我虽然看不见,可我的心能看见你。”
说完,她提起裙摆,朝着宝忠的方向奔了过去。
她看不见路,脚步有些踉跄,可她双臂缓缓张开,像一只认准了方向的雀儿,直直朝着他扑过去。
宝忠看着她朝他奔来的样子,眼眶骤然红了。
他快步迎上前去,俯身张开双臂,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这三个月零八天的所有担忧、心疼、想念,全数揉进这个拥抱里。
江朔宁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肩膀微微发抖,却没有出声。
宫道窄窄的,月光白白的,春风绕着两人打了个旋,又悄悄退了开去。
她看不见他,可她的心看见了他。
他也终于抱住了她。
“朔宁!”宝忠紧紧抱着她,脸埋在她发间,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我的心……快要疼死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