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次日,天光破晓。
苏氏上吊自缢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座后宫。
流细碎,在各宫殿宇之间辗转流动,人人唏嘘不已。
冯禧捧着一方染血绣帕,躬身入御书房呈给皇上。
这帕子是昨日收拾苏氏遗物时,在她枕下寻到的。
帕面上一行用血书写的字迹,潦草凌乱,是她临死前拼尽余力写下的:
皇上,恕臣妾先行一步。臣妾别无所求,唯愿上恒一生顺遂,平安无忧。
皇上捏着那方绣帕,目光落在血色字迹之上,久久不语。
指尖轻轻摩挲过凹凸斑驳的血痕,面上不见大悲大恸,只是眉宇间笼上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御书房静得只听得见漏刻滴答,半晌,他嗓音低沉干涩:
“小十四在哪?”
冯禧躬身垂首道:“回皇上。十四皇子昨夜哭得脱力,已然晕了过去,现下安置在太后宫中。”
皇上微微蹙眉:“朕不是吩咐,将小十四交由皇后照管吗?”
冯禧道:“回皇上,太后怜惜小殿下连日悲恸受惊,将十四皇子留在永康宫照拂。又念及皇后娘娘统摄六宫,宫中大小事务冗杂,太后便没有将殿下送往皇后宫中。”
皇上把那方染血绣帕轻轻搁置在御案之上,薄唇紧抿,心绪沉沉:
“冯禧,今年这宫里到底是怎么了?朕的妃嫔,为何一桩接着一桩出事。”
冯禧闻,脊背微躬,略作迟疑,低声回道:
“奴才明白皇上心中郁结难受。蓉妃、枚选侍,再到如今的苏妃,皆是久伴皇上身边之人,骤然接连生变,奴才旁观,心中亦是唏嘘。”
他顿了顿,话锋微微一转:
“如今后宫流四起,人心惶惶。依奴才愚见,不妨令光华殿设一场法事,一来超度亡魂,二来也好安一安六宫人心。只是此事全凭皇上圣裁。”
皇上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烦躁:“一场法事,便能消弭宫中事端吗。”
冯禧深深躬着身,脊背弯得极低,垂首屏息,一不发。
静默少顷,皇上终究松了口:
“也罢。就按你说的办。但记住,只超度亡魂,不许朝野内外妄加揣测议论。”
冯禧恭恭敬敬地应声道:“是,皇上。”
与此同时。
宝忠立在永康宫外等候,太后的贴身宫女琅姑姑从宫门缓步走了出来,眉宇间笼着一层忧色。
“宝公公,十四殿下悲恸过甚,至今尚未苏醒。太后命奴婢传话,劳公公回宫如实启禀皇上。往后十四殿下起居诸事,便一概交由太后照拂。”
宝忠微微颔首,面上噙着一抹分寸得当的浅笑:
“十四殿下虽已有十二,终究心智尚浅。生母骤然离世,皇上心中自是疼惜。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