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权衡江山利弊,妃嫔权衡骨肉余生。
忽然,一股难以喻的酸楚骤然漫上宝忠的心头。
他与朔宁暗中扶持周政胤,不由暗自思忖,往后前路漫漫,又会掀起多少腥风血雨?
最终会走到何等波诡云谲的局面。
深宫浮沉,人命如草芥。
他此刻心头,只剩一片沉甸甸的茫然与寒意。
(下)
昭阳殿。
“公主,您就莫要再为难奴才了,还请放朔宁姑娘随奴才离去。若是皇上降罪,奴才实在担不起这份责罚。”
冯禧躬身立在庭院的青石地上,见周颜红着眼,将江朔宁牢牢护在自己身后,半步不肯退让。
“冯总管,求求您帮帮我,求父皇收回成命,别让朔宁去御前当差好不好。”
周颜鼻尖通红,带着浓浓的哭腔苦苦哀求。
冯禧脸上挂着无奈又客套的笑意,语气软硬兼施:
“哎呦,公主,您可千万别再难为奴才了。这是圣上亲下的旨意,奴才只是奉旨办事,实在不敢僭越做主啊。”
江朔宁冷冷扫了冯禧一眼,便缓步走到周颜身前,语气温柔却藏着隐忍的不舍,低声安抚:
“公主,圣意难违。奴婢只要一得空,便会设法来看您,您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她转头看向一旁垂泪抽泣的小檀,细细嘱托,字字皆是平日积攒的牵挂:
“往后公主的饮食你多上心,甜食万万不可多吃,公主素来胃酸犯得厉害。夜里公主总爱踢被子,你要时刻留意照看。再过些时日便要入冬,风寒最是磨人,千万仔细。”
小檀眼眶通红,泪水簌簌往下掉,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发颤:
“朔宁姐姐我记住了!我一定好好照看公主,盯着公主吃饭,夜里时时替公主盖被,一点都不敢马虎!”
冯禧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语气沉了下来,催促道:
“朔宁姑娘,时辰不早了,该随奴才动身了,莫要让圣上久等。”
江朔宁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泣不成声的周颜,压下眼底的酸涩,微微颔首:“公主,奴婢告辞了。”
说完便转身,跟着冯禧一步步走出昭阳殿,身后公主压抑的哭声,久久飘在宫风里。
九曲桥迂回蜿蜒,秋风卷着凉意掠过水面。
江朔宁手提素色包袱,独自跟在冯禧身后。
桥下流水缓缓淌过,倒映着重重宫阙的影子。
她望着眼前曲折盘旋的桥道,心底一片寒凉通透。
这一次,她终于真切意识到,自己再也逃不开皇上的掌心了,御前的龙潭虎穴,已是避无可避。
“朔宁姑娘,咱家不妨给你提个醒。”
冯禧忽然缓缓驻足,转过身看向江朔宁,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语气慢悠悠地提点:
“这宫里的女子,生来皆是皇上的人,你心里那些旁的念想,该断就得断。眼前便是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
若是依旧执迷不悟,心绪不宁,最后遭殃的可不单单是你自己,连带着宝忠也会被你拖累。”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