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青的手指动了一下，抬起来，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看着木台上的文天祥，眼睛眯着，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两息，然后放下了。

他闭上眼。

刀光闪过。

大刀落下来，砍在文天祥的脖子上，血溅起来，喷在木台上，喷在稻草上，红得刺眼。

人头滚下来，滚到木台边上，停住了。

天空中开始飘雪了。

雪很大，纷纷扬扬的，一片接一片，落在木台上，落在文天祥的尸体上，落在跪着的人群身上。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哭声，哭声压抑着，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弹幕炸了。

密密麻麻的字刷满屏幕，白色的字，黄色的字，全是蜡烛表情，铺满整个屏幕。

“文天祥死了，我受不了了。”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他真的做到了。”

“老祖手抬起来了，他想救，但又放下了。”

“救他是侮辱他，文天祥求仁得仁。”

“天降大雪，天地都在哭。”

“我也哭了，这一章太虐了。”

苏念坐在沙发上，眼泪掉下来，她伸手抹了一把脸，抹完了眼泪还在掉。

“哥，你为什么不救他？”

苏长青睁开眼，眼眶里还有血丝，他转头看了一眼苏念。

“他不想被救。”

画面又动了。

雪下得更大了，木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雪，盖住了血迹。

人群里的人还跪着，没人起来，雪落在他们头上，肩膀上，盖了一层白。

元军士兵站在栅栏里面，手里攥着长矛，看着跪着的人群，没人敢上前赶人。

苏长青从人群中走出来，穿着白衣，走到栅栏边上停住了。

一个元军士兵看见他，举起长矛，矛尖对着他。

“站住，不许靠近。”

苏长青看了一眼士兵，士兵的手抖了一下，矛尖往下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长青从他身边走过去，士兵没动，任由他走进栅栏里面。

周围的元军士兵全看着他，没人敢上前拦。

苏长青走到木台下面，踩着木梯往上爬，走到木台上，停在文天祥的尸体前面。

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件干净的白袍，白袍是新的，布料很细，绣着暗纹。

他把白袍展开，盖在文天祥的尸体上，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这个人。

他的手伸进文天祥的衣带里，摸了一下，掏出一张纸条。

纸条是黄色的，纸张很薄，上面写着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的。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苏长青看着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收进怀里，站起来，转身往木台下面走。

他走下木台，穿过栅栏，走进人群里，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让他走过去。

他走到街道尽头，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木台上盖着白袍的尸体。

雪下得更大了，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木台在雪中若隐若现。

苏长青转身，走进风雪里，身影很快就被雪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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