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浑身暴汗,浸透了衣衫,一张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羞愤与悔意如同潮水般在心头涌卷。
此番落入北蛮的圈套,如今回想,处处皆是破绽。
若是当时能仔细斟酌一下,稍加推演,便会发现,无论是何种要素叠加,这次突袭北蛮大营都不会成功。
林默的那次奇袭简直是奇迹。
是个人武力狂横无匹,再加上天时地利人和各种要素叠加出现的偶然,绝非是正常的军事行动。
可偏偏三人被唾手可得的泼天大功迷了心智,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全然丧失了平日的冷静。
可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事已至此,什么宏图霸业都成了泡影,他们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去。
三人绞尽脑汁,思索脱身之法。可生死悬于一线的重压之下,往日的那些玲珑巧思,早已消失殆尽,脑袋里空空荡荡,竟是半分主意也想不出来。
此时此刻,他们才幡然醒悟,过往在京城之中,他们是人人交口称赞的年少英才。
出身名门,家世显赫,向来眼高于顶,自负才高八斗,智商、武力等都是冠绝常人。
可现在才发现,这些吹捧的不过是他们身后的势而已。是倚仗家族源源不断的权势、人脉与资源供给,方才事事顺遂。
但是一旦失去了权势的倚仗,性命被别人攥在手心的情况下,他们便会变得手足无措,惶惶如待宰羔羊,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
他们这哪是龙游浅滩遭虾戏?这他妈分明是褪去了华丽的外表,露出了本质的皮囊,他们不过是一条蛆而已。
浓妆艳抹,披红挂彩,自认为是一条龙。
就在三人精神焦灼,几乎濒临绝望之际。
北蛮大帐之内,主帅兀尔术粗粝的嗓音骤然响起,打破了这份死寂。
“本帅实在看够了这几个蠢货的丑态,把他们赶出去,让他们滚得越远越好!”
“嗯?!”一众北蛮将领面露疑惑。
看得不顺眼,宰杀了便是,剥皮抽筋、五牛分尸、点天灯,料理的方法多得是。
“元帅?放他们走?这可是价值极高的人质,能为我们换来不少好东西。以他们的身份,大魏朝堂上那些高官肯定愿意付出好东西,或是很高的代价。”有北蛮将领赶紧出声劝阻道。
三人闻,皆是狂喜,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方没有杀他们,而且还有放他们活着离开的打算。
嘭!
“都tm闭嘴!”
不等麾下诸将继续出劝谏,兀尔术猛地一掌重重拍在帅案之上,实木案几震得案上酒盏、砚台哐当作响。
“你们三个,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滚!”
三人如蒙大赦,连体面也顾不上了,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跌跌撞撞冲出大帐,只恨爹妈没有多给生几条腿,拼命向外窜去。
有巡逻的北蛮骑兵想要阻止,便被紧随其后走出大帐的亲兵抬手示意退去。
待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帐外,一名将领当即上前,疑惑问道。
“元帅此举意欲何为?这三人皆是大魏世家的核心子弟,身份尊贵。从他们身上拿到的好处,远比攻克这苦寒的边关得来的好处更多。”
“就……这么轻易给放走了,岂不是可惜!”
“是啊,大帅!手握这几枚重要的棋子,攻城之时,把他们顶在前面,那些汉狗们就会投鼠忌器。”
“如此重要的筹码,就这么轻易放走了,实在可惜啊!他们现在还没跑远,末将现在就能给抓回来!”
“哼!鼠目寸光,你们脑子里装的都是马粪球吗?”兀尔术嘴角勾起了一抹阴鸷的冷笑,眼中却有金光流转。
“拿点钱帛有什么用?这些年,这近百年,我们从大魏身上捞的好处还少?”
“但是……我们的疆土有变大吗?我们的奴隶有变多吗?”
“我北蛮对大魏几十年的军事优势,却在这个林默出现之后,出现了重大变化,你们觉得,是那点钱帛重要,还是林默死重要?”
一众将领立即噤声,相互对视,以往带兵进攻,他们有时候还敢身先士卒。
但这林默出现之后,他们只敢远远地躲在中军重兵保护之下,这就导致了他们对战场形势瞬息变化的误判。
这货的远程狙杀简直是让人头皮发麻!
“大帅所极是,那林默当真该死!一想到他,我就觉得憋屈的慌,若是能近身,我必当一斧剁了他。”有个身高两米的将领,闷声闷气地说道。
他全身披挂重甲,背后还有一枚精钢大盾,但这些也难以给他安全感。
那林默的箭术属实离谱!
“哼!都想明白了!这三个蠢货,手握重拳,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脑子,典型的人头猪脑!”
“但这种蠢货也是最好用,他们的愚蠢往往是最锋利的刀,捅敌人不快,但捅自己人却是极其锋利!”兀尔术满脸阴狠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