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陶若水军中,最近经常有这样的谈话。
“喂,你听说了吗,我们刚离开七步原老窝就被端了。”
“是啊,幸亏陶将军棋高一着带我们出来,不然全完了。”
“陶将军事事料敌预先,跟着他准没错。”
“看来天河盟真的站在那里我们对立面了,如果不打败天河盟,我们今生永无宁日!”
“可是这也太巧了,晚走两天就死定了。”
在陶若水那头,他们也在谈论类似的事,不过水平要高得多。
“对啊,为什么会这么巧?”陶若水说道,“我做将军的准则,就是不能随便把发生的事当巧合。有些事看似只是运气的结果,但其中很可能有不为人知的联系。”
“你和天河盟在同一时间作出决定,所有迷题都围绕在这个时间点上。”李飞鹤问道,“那就回忆一下你为什么选这个时候带人撤退。”
“其实我早就想撤了,留在那里只是想等月小牧。结果等到之后发现他眼睛瞎了,于是优先处理了他的事。等完事之后我就立刻带人撤走。”
“也就是说,你这个时候撤离的直接原因就是从星辰海回来了对吗?”
“是的。”
“那你从星辰海回来这个举动会对天河盟造成影响吗?”
“影响?”陶若水沉思片刻说道,“最大的影响就是天河盟驻扎星海秘境的三个团队没了两个,而且戴云跑了回去。难道是戴云不守信用告了密?”
“但是戴云可不认识你,而且也不知道你在这里。”
“说的也是,如今到处都有人在挑战天河盟的位置。天河盟不去管,却对我大军压境。看这阵仗,估计是我的真实身份暴露了。沈王爷那个笨蛋到现在还活着,完全有可能发现我。”陶若水说,“综上所述,能告密的只有一个人了,那就是紫罗兰。我们从星辰海回来的同时她也回她的主人那去了。她知道我的图谋,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的藏身之地。所以完全有可能是她告发了我。不过我不明白的是,她到底为谁工作。”
“你不是说过吗,她是为了天河盟工作的。”阿强说道,“不论是当年帮助寒鸦刺杀黑玫瑰,还是卧底在我们中间给青羽提供情报,都说明她是天河盟的间谍。”
“可她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和企图了,如果是为天河盟工作,她没理由现在才告发。所以她效忠的应该另有其人,而青羽正是她的同僚之一。”陶若水说道,“她此时告发的原因也很清楚,她的真正目的是抓月小鬼。不过她也知道月小鬼不好对付,身边更是有众多高手,于是决定借天河盟之手处理掉他身边的力量。所以天河盟不是她的主人,而是她的棋子。”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她之前的所有举动也能说得清了。”云飞城恍然说道,“在七步原她第一次发现了月小牧,那时的月小牧是妖族魁首。她决定先借天河盟之手摧毁妖族,然后再拿下月小牧。于是联合寒鸦栽赃陷害妖族。可惜七步原没上道,寒鸦也落败身亡。虽然桃子如她所愿击败了妖族,但月小牧也生死不知。不过在听说月小牧还有生还可能之后,她决定与陶若水结为情侣,卧底在他身边伺机而动。这才有了之后的展开。”
“是啊,如果不是我们把月小牧看得紧,估计就被她得逞了。”陶若水说道,“还有一点让我很奇怪,她的主人到底是她的什么人,居然让她如此卖命。为了不泄露主人的身份,她甚至杀死了自己的同僚青羽。”
众人不禁点了点头,青羽是什么身份他们很清楚,实力在天河之路绝对名列前茅,不论效力于哪个阵营,将来一定是天河之路的大人物。然而只是为了保护那位主人的身份,青羽居然被当成了弃子给杀了。
“你们还记得她用什么理由打入我们内部了吗?”百鳞问道。
“记得,她说她想找到自己的母亲,才投靠桃子的。”阿强说道。
“也许她当时说的并不是假的,她真有一个失踪已久的母亲。”百鳞猜测道,“如果她用这个做理由假装投靠你,那会不会在那之前就已经用同样的理由真正的投靠了别人呢?”
“你是说她的主人也是用帮她寻找母亲做条件才拉拢到她的?”陶若水回想起她提起自己母亲时的样子,那表情的确不像装出来的。如果她对母亲的感情真的那么深厚,为了找到母亲做出任何事来也不奇怪。
“我还有一个更直接的结论。”李飞鹤说道,“也许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母亲,并从此为她母亲效力。”
众人顿时愣住了,对啊,这么简单的结论为什么没想起来。如果她真的对母亲感情那么深,那操纵她的人完全有可能就是她的母亲本人。
“好了,这个问题告一段落,现在我们该讨论下一步怎么走了。”陶若水打开一张天河之路的地图,上面标记着天河之路各门派的统治范围。其中天河盟占据中央的位置,加上他属下七个诸侯国以及十八个附属国,势力范围非常大,占据了所有繁华地带。
陶若水指着天河盟说道:“天河盟原本一共四个军团,再加上捕蝉处、禁卫军这样的盟主亲卫队,总共一百六十万大军。其中白隼军团为天河盟嫡系部队,主管边防。红日军团和蓝月军团为警察部队,负责维持整个天河之路的秩序。不论是对内平叛还是对外援助调停都是这两支部队,所以这次沈王爷带来对付我们的就是这两支军团。剩下的就是黄沙军团,虽然数量最多,但只能被称为杂兵和民兵,主要工作就是在其他军队行动时打杂或者当炮灰。前段时间地狱军团出现时,天河盟为了一探这支部队的虚实,派出了整路黄沙军团,结果被一仗打散了。溃兵有的开始流浪,有的被其他门派接收,有的占山为王,有的回到天河盟。经此一役,天河盟损失超过五十万,不过未伤根本。如今,天河之路对我们起了杀心,地狱军团也在暗处虎视眈眈。我们处境危险,必须赶紧找到一个靠山才行。”
“你觉得该找谁?”云飞城直接问道,陶若水分析的这么全面,应该早就考虑过接下来该怎么走了。
“以我观之,接下来我们应该找白隼军团的都统——朱赫!”陶若水说出一句石破天惊逗秋雨的话,当场把所有人整懵逼了。
“你……你在开玩笑,现在最忌讳我们的就是天河盟,为什么要自投罗网呢?”
“是啊,现在我们并非举世皆敌,真正把我们当敌人的只有天河盟。其他那么多国家势力不结盟,为何偏偏往枪口上撞。”
“你们冷静一下!”陶若水喝止住众人,“我选择白隼军团是因为我们和他们有一定程度的利害关系。而且从我们需要的援助力量来看,只有白隼军团可以提供。”
“可是我们该怎么说服她和天河盟死敌结盟呢?说不定见面之后你还来不及说一句话,就已经被抓起来了。”
“那就要看我的口才了。”陶若水拍了拍旁边的鹏天啸,“我记得朱赫是你的老情人吧,你去说服她和我见一面。”
“将军别开玩笑了,谁跟她是老情人,那个鸡婆把我害惨了!”鹏天啸想起她就牙根子痒痒,“不过如果只是想见面,我可以求她安排一下。她的位置是我给她打下来的,这点面子她应该会给我。”
说走就走,此时陶若水他们已经离天河盟边境不远了,以鹏天啸的速度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这段路程可谓是轻车熟路,曾经他就是这条防线的守护神。以一个师的兵力将天河盟十万里的边境线守的如铜墙铁壁一般。这里的每一个据点,每一个军营都是他亲自设定的。然而等他离开几十年之后,这里完全变了个样。守卫松散,训练懈怠,据点混乱,军容不整,整个一大型野炊现场。如果当年鹏天啸管理,不论速度多快的高手也进不来。
鹏天啸不禁冷笑起来,他当年就知道这天河盟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各种暗箱操作,废物上位。自己可以说是天河盟极少数的凭借本事当上将军的了,自己一旦离开,天河盟就等同于少了半壁江山。
鹏天啸一直飞到都统府,虽然在这里有很多不愉快的回忆,但这次他觉得很解气,因为不需要通报了。
他进入都统府,一直来到朱赫的寝宫。守卫正坐在旁边打扑克,根本没看门。于是鹏天啸大摇大摆的走进去,直接进到朱赫的卧室,看到她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睡午觉,周围地上乱七八糟扔的全是酒坛子。
几十年不见,居然还染上酗酒的毛病了。
“别睡了,从鸡窝里滚下来!”鹏天啸往床上踹了一脚。
感受到震动的朱赫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看到床边有一个人。她以为是自己的侍女,于是醉醺醺说道:“我不是说了谁来也别叫醒我吗?有事找鹏……不对,找乾刚队长去。还有一件事,酒已经喝完了,再给我买点。”
“喝完了?这不是还有的吗!”鹏天啸捡起一个坛子晃了晃,然后把里面剩下的酒倒在朱赫脸上。
“啊,你真是大胆!”朱赫被淋的浑身湿透,火冒三丈的跳下床。然而当她看清楚面前这张粗犷的脸的时候,顿时愣住了。
“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朱赫擦了擦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鹏天啸。
“你不是做梦,鸟大爷找你复仇来了。”鹏天啸将一只毛巾扔到她脸上。
“你还好意思回来?”朱赫顿时发怒了,“就凭你做过的事,我宰了你都不冤。”
“哟呵,这么大仇啊,看来你已经知道鸟爷的身份了。”鹏天啸冷笑,“当年的事你也听说了吧,九域之都那个大将军回来了。鸟爷身为他当年部下的后代,如今必定要效忠于他。而天河盟又是他的头号敌人,所以现在我只能与你为敌……”
“魂淡,我不是说这个!”朱赫大骂一声打断了他,“你知道你走了之后我这里多麻烦吗?五十万人的军团数来数去全是废柴,边境守备松散,小贼都能进来打劫。一年里打了十仗输了五六仗,白隼军团从无敌军团变成谁都想咬一口的肥肉。我的业绩直接丢了七成,上面借此发难,把所有师团级将领换成了达官显贵的亲戚。本来就没几个能用的,现在彻底没用了。光上次地狱军团来一个两千人的团队就击溃了我五万人的驻守的永通大营,害我丢了很大的脸。你为什么要走,在我这就是受再多气,难道比你在外面做流寇更强吗?”
“闭上你的喙!”鹏天啸闪电般一探手,一支寒光闪闪的钢爪就架在她的脖子上。
朱赫顿时愣住了,感受到皮肤上冰冷的触感,她立刻冷静下来。良久之后,她叹息一声,拨开了鹏天啸的钢爪说道:“看来我还是太天真了,我以为只有不停的压迫才能保护你的周全,却忽略了你的感受。你是翱翔天际的鹏鸟,用鸟笼来保护你怎么可能行得通。”
“你知道就好。”鹏天啸收回钢爪。
“不过既然你回来了,那就伏诛吧,你这个叛徒。”朱赫突然翻脸了,对外大喝一声,“侍卫何在,进屋擒贼!”
她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一声大叫:“六张同花顺,老吴你又输了,哈哈哈哈!”
然后就响起一阵夹杂着哀叹的叫好声。
朱赫原地呆滞了好几分钟,然后无力的瘫坐在地上,趴在床头呜呜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走了之后就没有人能帮我。为什么我几十万人的白隼军团,却唯独离不开你呢?”
“想要抱怨的话先省省,我来找你是替我的主人传话的。”鹏天啸说道。
“主人?”一听这个词,朱赫眼神骤然凶狠起来,“我这就去把你的主人杀了,让你变成没人养的野鸟!”
“可以,我就是来告诉你他在什么地方的。”鹏天啸淡定的说道,以这个废物的本事想杀陶若水简直是痴人说梦,“明天在天河盟东部边境的柳林坡,他会在那个地方等着你。不过你去的时候不要带太多人,除了亲信之外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否则我们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朱赫再次冷静下来,品味着鹏天啸的话,这明显是有事需要求自己,也不排除是鸿门宴的可能。既然如此,自己正好会会这位传说中的大将军,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居然能成为鹏天啸的主人。
“好,明天让他洗干净屁股等着,我们不见不散。”
就这样,鹏天啸拉皮条的生意完成了。
第二天,在柳林坡的一个山洞里,陶若水和朱赫见面了。这次陶若水自然不会独自来参加会议,其他十五位七步原宗主也跟来了。朱赫那边更是带来了五十个鹧应卫队的士兵。
山洞里有一张宽大的石桌,足以双方落座。周围石壁上以及桌子上都点着蜡烛,令人们可以看清对方的脸。只不过光线很暗,令他们的面孔看起来阴沉沉的,还没开始就给这次谈判蒙上了一层阴翳的氛围。
“呵呵,长得挺帅的,胆量却不怎么大。让我别带多少人,你自己却带着十五个高手做保镖。”朱赫刚一见面就讥讽陶若水。
陶若水中规中矩的说:“都统大人,请允许我向您介绍,这十几位都是七步原各门派的宗主,如今跟我来也只是想讨要一点生存空间而已。”
“是嘛,来头都不小,那我也来给你介绍一下。”朱赫指着身边一个强壮的汉子说道,“这位是乾刚,是我鹧应卫队的队长。他曾是白隼军团一名普通的士兵,因其蜕变者的身份成为旗队长,后来因为屡立战功,被我调入鹧应卫队。其他人是他的忠诚属下。”
鹧应卫队,这个名字陶若水他们都听过,是白隼军团都统的亲卫队,每一个在蜕变者中都是百里挑一,可以说是天河盟最精锐的部队。
此时五十个人呈半圆形排开,他们身上披着甲胄,手中拿着长剑,一看都是上等的法器,和陶若水这边只穿着青衣布袍的宗主形成鲜明对比。他们面对着陶若水一行人虎视眈眈,军容整齐,杀气蓬勃,手已经按在剑柄上。陶若水能看出他们这个阵型的意思,只要朱赫一声令下,他们会快速从两侧包抄,将自己一行人围在其中。
朱赫站在最前面,得意的说道:“陶将军,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和我谈什么,不过在开会之前最好说清楚。这次不是你把我叫来,而是我主动来找你。有些事我也很想和你谈一谈了。”
一开始就准备占据谈判的主动权吗?明明是陶若水准备提要求的,结果现在变成对方先提要求了,而且陶若水似乎还没法拒绝。
陶若水身边的一些人都已经开始手心出汗了,纷纷用动作和传音告诉陶若水不要轻举妄动。这些士兵虽然和陶若水鹏天啸那等高人没法比,但只凭借一身满级神装也胜过他们这些乡巴佬十倍。一旦动起手来,陶若水可以自保甚至击败对方,但他们却会被当场制服,然后变成要挟陶若水的人质。
陶若水却不亢不卑的说道:“大人的话我无法认同,这次谈判的发起人不重要,关键是我们双方应该是平等的。一方提出要求,另一方也有拒绝的权利,否则不能叫谈判。所以希望我们能好好谈一谈。”
“这么说来,你是不打算听我的建议了?”朱赫冷哼一声,手臂抬起,五十个人立刻散开,剑也拔了出来,这已经算是最后的警告了。
众宗主吓呆了,以为这次就算不死也要变成人质生不如死。他们如看救命稻草般看向陶若水,发现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什么都不打算做。
这时候,山洞里突然浮起一阵微风,把蜡烛的火苗吹得摇摆不定。众人身下的影子来回晃动,如同活过来了一般。然而双方的注意力都在对手身上,所以没有人注意到氛围的微妙改变。
突然间,五十个侍卫脚下的影子跳了起来,如同章鱼一般快速朝他们缠绕过去。侍卫们眼疾手快,挥剑斩下,然而影子如何能斩断,很快他们就被自己的影子紧紧缠住了。手中剑上传来一阵强大的吸力,然后纷纷宝剑脱手。五十把宝剑闪电般的冲出,目标正是被侍卫们护在中间的朱赫。
护卫们很快挣脱了影子的束缚,破碎的影子洒在地上变成了黑色的液状。然而此时朱赫已经被五十把剑围在中间,一动不敢动。侍卫们大惊失色,急忙要召回自己的法器,却发现自己和法器的联系已经被切断了,明明在十丈之内却什么也感应不到,好像落入另一个空间一般。
地上破碎的影子又动了起来,纷纷往中间流动,在朱赫身后汇聚成一个白色的身影。朱赫还没看清来者是谁,一把漆黑的匕首已经抵在她的肚子上,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挖出她的元婴。
鹧应卫队立刻不敢轻举妄动了,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陶若水身边的众位宗主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情况彻底反转,鹧应卫队被下了兵器,连朱赫都被制服了吗。
这个时候双方才看清那个白色的身影,原来是一名身穿白色长裙、脸上蒙着面纱的少女。她的身体很纤细,看起来不超过十五岁。众人习惯性的用内观术检查她,却发现她体内除了水什么都没有,好像是只是水构成的一样。
陶若水得意的笑了一声,走上前说道:“大人,这次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