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公馆那扇厚重高大的雕花红木大门,被一只裹着厚皮军靴的大脚狠狠踹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裂的木屑与冰渣混着暴风雪呼啸而入!
“康介民!你给老夫住手!!”
一声苍老却暴怒到了极点的咆哮,宛如炸雷般在狼藉一片的大厅中轰然炸响!
大门外,两辆黑色雪佛兰轿车的大灯依旧雪亮如昼,刺眼的光芒直射康介民的眼睛。
风雪之中,只见军统天津站少将站长吴敬中,披着一件沾满落雪的水獭领大氅,双手拄着那根黑漆拐杖,在大衣领口大开的机要室主任余则成的搀扶下,杀气腾腾地大步跨入!
而在他们的身后,整整十八名天津站警卫连的精锐卫士,头戴钢盔,双手端着黑洞洞的美制汤姆逊冲锋枪,迈着整齐划一的爆响步伐涌入客厅,枪口毫不客气地瞬间锁死了大厅内所有的督察宪兵!
哗啦啦!
子弹上膛的清脆金属撞击声在大厅内连成一片!
两拨全副武装的军统特务,在逼仄奢华的客厅内近距离对峙,三十多条黑洞洞的枪口互相指着对方的鼻梁,刺刀与枪栓泛着渗人的寒芒!
火药味浓烈得只要一颗火星就会瞬间引发一场血腥的大火并!
“站长!!”
瘫坐在地上的吴太太像见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吴敬中的皮靴旁,抱住老头子的腿哭嚎:
“老吴啊!你再晚来一步,康介民这强盗就要把你弟妹当场枪毙、把咱们吴公馆拆平啦!!”
吴敬中脸色涨得紫红,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跳如雷。
他一把甩开余则成的搀扶,跨步上前,手中的黑漆硬木拐杖带着千钧之力,猛地自上而下狠狠抽在康介民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
轰啪一声巨响!
坚硬的大理石茶几竟然被生生砸得四分五裂,上面的景德镇青花茶盘化作无数碎瓷激射四溅!
吴敬中拄着拐杖,几乎是将满是唾沫星子的嘴脸贴到了康介民的鼻尖上,怒发冲冠地指着康介民的脑门破口大骂:
“康介民!你他妈好大的官威啊!!戴老板给你的尚方宝剑,是让你在平津防谍除奸,不是让你大半夜砸破老夫的私宅内门、用枪指着老夫同僚家眷的脑袋!!你翻箱倒柜、切断电话线、私设刑堂逼供女眷,你眼里还有没有军统八大区站的长幼尊卑?!你眼里还有没有戴老板和蒋委员长?!你这不是甄别,你这是形同叛变、武装哗变!!”
吴敬中的每一声怒骂,都在整个公馆回荡。
身为老牌军统少将、临澧特训班的老教官,吴敬中骨子里那股地头蛇的威严彻底爆发,压得康介民身后的宪兵队长脸色发白,连枪口都下意识压低了三分。
康介民紧紧攥着手里的勃朗宁手枪,枪口从翠平眉心缓缓移开,眼神阴鸷如鹰,咬牙切齿地冷笑:
“吴敬中,你少拿资历压人!戴老板手令写得清清楚楚,先斩后奏!这个余翠平在测谎仪前抗拒审查、弄坏局本部精密仪器,其身份在北平保甲局有重大通共嫌疑!老夫带她回专列受审,何错之有?!”
“她是个乡下女人!连字都不识几个!她懂什么通共?!”
吴敬中暴跳如雷,猛地指着地上那摊酸水和报废的机器:
“你们把人逼得吐血,还弄这些西洋邪术来糟践良家妇女!康副处长,你要抓翠平,可以!先从老夫的尸体上踏过去!今天老夫倒要看看,是你督察处的冲锋枪快,还是我天津站警卫营的子弹硬!开枪啊!冲老夫开枪啊!!”
吴敬中猛地一把扯开大氅,露出里面的将官常服,脖子梗得老长!
客厅内的气氛瞬间崩到了极点!
宪兵与警卫们的手指全都搭在扳机上,神经紧绷到了随时走火的边缘!
余则成站在吴敬中身后半步,低垂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冷峻的掌控。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算计推进。吴敬中真正怕的不是翠平受审,而是翠平被带走后,苏绣冬被里那八根金条的秘密被康介民拷打出来!为了保住私房钱和乌纱帽,吴敬中此刻爆发出的战斗力,比任何党国忠良都要凶悍十倍!
然而,就在双方即将彻底引爆火并的最后几秒钟!
公馆破碎的大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沉稳的皮靴踏雪声。
“住手!全部把枪放下!!”
一声低沉、浑厚且带着无上威严的断喝,宛如一道惊雷,穿透了风雪与杀气,硬生生切入了对峙的正中央!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看去。
只见沈伯渊上校身披一件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军绿大氅,大步流星地跨入客厅。
他的左手依旧揣在兜里,而他的右手之中,赫然高高举着一封用特级红色火漆严密封装、上面盖着军统局本部最高机要室钢印的绝密加密码电!
“局本部最高特急电令!戴老板白头亲译!”
沈伯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压倒全场的恐怖分量:
“康副处长,吴站长,请肃静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