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英租界一栋雕花洋楼的客厅里,暖气烧得格外充足。
自动麻将桌碰撞出清脆的哗啦声,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雪茄、香水与热咖啡混合的奢华气味。
吴敬中的太太靠在皮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红中,笑盈盈地看着对面的翠平:“余太太,今儿个打牌怎么抓牌老发怔啊?是不是你们家老余昨晚又加班,没顾上陪你?”
麻将桌旁还坐着行动队副队长的太太和交际处长的小妾,几个官太太打扮得珠光宝气,眼神里全透着官场后宅特有的敏锐与精明。
翠平摸了一张牌,啪地一声扣在桌上,叹了口气,脸上的横肉紧绷着,装出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别提了!昨晚我家老余回家,愁得连半碗白米饭都没吃下去!说是机要室和档案库里出了大耗子!”
“耗子?”吴太太停下了手中的牌,眉毛一挑,“天津站那大楼全是水泥砌的,哪来的耗子?”
翠平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了几分:“不是真耗子!是有人胆大包天,偷偷往外啃档案!老余昨晚整理物资底单,发现日伪受降留下的好几本资产名册,硬生生被人用刀片把最值钱的几页给裁走了!听说黑市上有人开价两百两黄金,专门买这些能查到日伪隐蔽财产的底单呢!”
这话一出,麻将桌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行动队副队的太太脸色微变,忍不住接话道:“哎呀!这可不是小事!能进档案库摸到那些核心底单的,全站上下不就那么几个人吗?除了余主任,不就是那个平平素素、戴眼镜的袁佩林吗?”
“可不嘛!”翠平一拍大腿,声音宏亮得整个客厅都听得见,“我家老余是个老实人,天天守着那些破纸死扣。可有些人表面上木木讷讷的,指不定暗地里赚得富流油呢!听说昨儿个还有人在南市黑市看见过档案库那边的路数!”
吴太太眼神冰冷,冷笑了一声:“真是不知死活。南京来的测谎专家就在楼下住着,在这个骨眼上偷卖站里的资产档案,这不是往毛局长枪口上撞吗?余太太,这事你跟老余说,让他防着点,别给坏人顶了黑锅!”
“放心吧吴姐姐,我省得!”翠平爽朗地笑了起来,顺手摸了一张牌,“杠上开花!给钱给钱!”
牌局在欢声笑语中继续,但“档案库有人盗卖日伪资产底单”的闲话,却像长了翅膀一样,顺着官太太们的嘴,当晚就传遍了天津站的高层后宅。
与此同时,深夜一点,南市一条水坑遍布、恶臭熏天的暗巷里。
几盏昏黄的马灯在风雨中摇晃,这里是天津最大的地下黑市,交易着从枪支弹药到金条烟土的一切违禁品。
在一家破旧的茶馆后门,一个头上戴着旧毡帽、操着一口地道保定口音的中年汉子(余则成安排的外围线人老马伪装),正警惕地缩在墙角。
“兄弟,货带了吗?”一个穿着羊皮大袄的黑市中介凑上前去。
老马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他小心翼翼地揭开一角,露出了里面半卷发黄的纸张。
那纸张的抬头赫然盖着保密局天津站档案室的黑色印章,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日伪时期海光寺特务机关在天津南市留下的三处隐蔽房产和黄金存单!
“嘶……”中介吸了一口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真是天津站内部的绝密底单?这可是能直接挖出大金条的好东西啊!你哪来的路子?”
老马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将包裹重新塞回怀里,啐了一口痰:“少废话!老子也是花了大价钱,从天津站档案室那位戴眼镜的大爷手里淘来的!人家急着要现汇金条出国避难!一口价,两百两黄金,少一分都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