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乐尘

繁体版 简体版
星乐尘 > 赌痴开天 > 番外第227章 半岁识牌·一岁掷骰

番外第227章 半岁识牌·一岁掷骰

秋风穿堂,拂过夜郎府后院的雕花回廊,卷起满地细碎桂花香。

自龙凤胎花念千、花忆手降生,时光倏忽便是半年。

昔日充斥着骰盅脆响、千术练手动静的夜郎府,彻底被软糯的孩童气息包裹。杀伐沉淀,江湖归隐,花痴开半生紧绷如弦的人生,终于在妻儿相伴的烟火日常里,寻到了久违的松弛与安稳。

只是这份安稳之下,始终压着一桩让当代赌神辗转难眠的心事。

那日半岁孩童初见骨牌、天生预判点数的异象,如同一根细刺,牢牢扎在花痴开心底。他本以为只是血脉天赋的本能感应,是孩童偶然的新奇反应,可接下来半年的朝夕相伴,无数颠覆常理的细节,一次次打破他的认知,让他不得不承认——花家的赌神传承,早已刻进这两个孩子的骨血魂魄,无药可解,无避可逃。

晨间的日光最为温柔,透过双层琉璃窗,筛去凛冽锋芒,化作融融暖光铺满整间育婴房。

屋内陈设极简雅致,褪去了豪门奢靡,只剩温馨烟火。两张定制的实木婴儿床并排而立,被褥柔软干净,边角绣着细碎的千叶纹路,是菊英娥亲手缝制,寓意岁岁平安、千顺百安。墙边摆着各色孩童玩具,毛绒玩偶、彩色积木、手摇铃铛琳琅满目,都是红袖精心挑选,盼着儿女能做寻常孩童,爱烟火、喜烂漫,远离赌坛的冰冷诡谲。

可整整半年,两个孩子对这些世俗孩童喜爱的玩乐之物,自始至终毫无兴趣。

此刻晨光正好,半岁的花念千、花忆手兄妹,醒得格外安静。

寻常半岁稚童,正是哭闹嬉闹、好动顽劣的年纪,稍有不顺心便啼哭不止,对色彩鲜艳、动静灵动的玩具备加偏爱。可花家这对龙凤胎,生来便异于常人。

哥哥花念千沉静内敛,小小年纪便自带一股沉敛气场,不哭不闹,不吵不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躺着,漆黑的眸子澄澈深邃,常常久久凝望着虚空,似在推演、似在思索,那副凝神入定的模样,全然不像半岁婴孩,反倒像极了闭关苦修千算心法的年少花痴开。

妹妹花忆手灵动鲜活,虽比兄长活泼些许,却依旧避开所有孩童玩物,唯独对牌九、骨牌、骰盅这类赌坛器物,有着近乎偏执的天生执念。

红袖端着温热的辅食走进屋内,看着床中安稳的一双儿女,眼底满是温柔,又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怅然。

“都半年了,还是这般模样。”红袖轻声开口,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两个孩子,“别人家的孩子,看见铃铛会追着晃,看见玩偶会伸手抱,可咱们念千和忆手,偏偏只认牌具。”

花痴开立在窗边,身姿挺拔挺拔,一身素色布衣洗得干净整洁。

褪去了赌桌争锋的凛冽杀气,褪去了复仇路上的偏执冷厉,如今的他眉眼温和,周身是为人夫、为人父的温润气场。只是那双看透赌坛万般诡诈、洞悉人心百种贪念的眼眸深处,始终萦绕着化不开的纠结与沉郁。

他微微颔首,目光牢牢落在婴儿床的两个小小身影上,声音低沉沙哑:“不是偏爱,是本能。”

是流淌在花家血脉里,跨越两代赌神的宿命本能。

祖父花千手,天赋卓绝,少年成名,一手千术冠绝天下,仁侠立身,却落得赌桌喋血、含冤而终;他自己,两岁孤苦,寄人篱下,半生苦修、半生杀伐,在赌坛修罗场九死一生,踩着尸山血海登顶赌神,看透了这行当所有的贪婪、背叛与凶险。

他拼尽半生力气复仇雪恨,捣毁天局、重塑赌坛秩序,所求的从来不是万世传承的赌术威名,只是想斩断花家世代纠缠的恩怨宿命,让后人远离这片吃人泥潭。

他不求儿女扬名立万、登顶巅峰,只求他们一生平凡、一世安稳,不识千术、不懂博弈,无杀伐缠身、无恩怨羁绊,做最普通的普通人,平安喜乐过完一生。

可天意弄人,血脉传承,从不由人。

“今日我再试一次。”

花痴开缓步走上前,动作轻柔至极,从一旁的木柜中取出那套夜郎七早年为他打造的迷你骨牌。

这套骨牌材质温润,通体乌黑,打磨得光滑细腻,方寸之间刻着标准的赌坛点数,数十年岁月沉淀,依旧完好如初,承载着他整个少年时代的苦修时光。从前是他的练功器物,如今却成了一双儿女唯一的偏爱。

红袖轻轻点头,退至一旁静静观望,眼底满是忐忑与无奈。

她早已接受儿女天赋异禀的事实,只是身为母亲,终究盼着孩子能摆脱宿命束缚。

花痴开弯腰,将八块点数各不相同的骨牌,随意散落在两张婴儿床中间的软垫之上。

六点、五点、四点、一点,点数杂乱无章,随机排布,毫无规律可循。

做完这一切,他后退半步,屏息凝望。

下一秒,颠覆认知的一幕,再度上演。

原本安静躺着的花忆手,乌黑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方才的慵懒睡意一扫而空。小小的身子在襁褓中轻轻扭动,肉乎乎的小手奋力抬起,精准无比地伸向那块最大点数的天牌——六点骨牌。

她的动作稚嫩笨拙,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精准,没有丝毫偏差,稳稳攥住骨牌边缘。

半岁孩童,五指尚且无力,抓握东西本是摇摇晃晃、转瞬即落,可她攥着骨牌的力道极稳,仿佛天生就懂得掌控、懂得拿捏。小小的脑袋微微倾斜,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牌面,视线专注、神色认真,不像孩童把玩玩物,反倒像高手审视牌局、推演胜负。

更令人心惊的是一旁的花念千。

自始至终,他没有动手争抢,没有丝毫动作,只是静静侧卧着,漆黑的眸子缓缓扫过散落的八块骨牌。

稚嫩的眼眸之中,没有孩童的懵懂好奇,只有极致的冷静与推演。

他的视线在每一块骨牌的点数上逐一停留、快速掠过,往复扫视三遍,小小的眉头轻轻蹙起,似在默算概率、排布牌型、推演组合。

半岁!仅仅半岁!

尚未开口说话,尚未学会翻身坐稳,甚至尚未完全看清世间万物,可他已然无师自通,天生通晓牌型组合、点数推演!

花痴开心脏骤然一沉,指尖微微紧绷,心底的无力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花痴开心脏骤然一沉,指尖微微紧绷,心底的无力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苦修十数年,在夜郎七的严苛炼狱训练之下,熬过无数冰火熬煞之苦,历经万千牌局淬炼,才堪堪练就的千算本心、概率推演,他半岁的儿子,仅凭血脉本能,便与生俱来、无师自通!

这便是赌神血脉的恐怖天赋,这便是挣脱不开的宿命枷锁!

“痴开,你看念千的眼神……”红袖轻声低喃,语气满是难以置信,“太静、太沉了,根本不像个半岁的孩子。”

花痴开默然不语,喉间泛起一阵干涩。

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年少闭关苦修,独坐寒室推演万千牌局、穷尽所有概率可能时,他便是这般眼神。摒弃杂念、心无外物、心神归一,世间万物皆可忽略,唯余牌局方寸、概率万千。

小小婴孩,竟已然修成了千算心法最核心的「定心凝神」之境!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平缓沉稳的脚步声。

菊英娥提着一篮洗净的鲜果走进院内,身后跟着闲居归隐的夜郎七。

经历半生风雨杀伐,菊英娥早已褪去当年隐忍追凶的冷厉,眉眼慈祥温和,唯独眼底沉淀的沧桑无法抹去。而夜郎七更是淡泊通透,剿灭天局、尘埃落定之后,他放下所有权势羁绊,不问赌坛纷争,不理江湖是非,每日养花饮茶、静修养心,周身气度愈发超然如佛。

两人听闻屋内动静,知晓两个小家伙又在摆弄骨牌,便如约前来观望。

踏入房门,看清屋内景象的刹那,见多识广的夜郎七脚步骤然顿住,一双阅尽天下赌局、看透人心善恶的眸子,瞬间泛起浓浓的震惊与动容。

菊英娥手中的果篮微微一晃,眼底满是唏嘘与不可思议。

半生见惯奇才异士,半生亲历赌坛风云变幻,他们从未见过这般逆天的血脉天赋!

“果然……龙生龙,凤生凤,赌圣之后,天生异禀。”

良久,夜郎七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悠远,带着几分感慨,几分赞叹,几分宿命的无奈。

他缓步走到婴儿床边,目光细细扫过沉静推演的花念千、专注把玩骨牌的花忆手,苍老的眼底光芒流转:“痴开,你半岁之时,虽也能辨骰声、识牌面,却远不及这两个孩子。你当年是懵懂感应,他们是心神推演、本能通法,天赋远超你与花千手当年!”

这是极致的赞誉,也是最沉重的宣判。

花痴开唇瓣微抿,心头五味杂陈。

他这一生,被天赋所累、被宿命裹挟,尝尽赌坛冷暖、杀伐苦楚。天赋于他,从来不是天赐馈赠,而是无尽枷锁、滔天劫数。他拼尽全力想要让孩子逃离,可如今看来,这份宿命,不仅避无可避,甚至比他、比父亲当年更加霸道、更加无解。

“七爷,越是天赋卓绝,越是前路凶险。”

花痴开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目光紧锁一双儿女:“我爹天赋绝世,落得惨死收场;我半生天赋加持,九死一生、满身伤痕。我不想我的孩子,再重走我们的老路。”

菊英娥轻轻叹息,伸手温柔拂过孙女柔软的胎发:“儿孙自有儿孙命。当年我们想护你安稳平凡,可你骨子里的执拗与天赋,终究推着你走上了复仇之路。如今念千、忆手亦是如此,血脉既定,人力难改。”

“我可以藏尽天下牌具,禁绝他们接触一切赌坛器物。”花痴开沉声道,语气带着一丝执拗的挣扎,“我可以让他们远离江湖、远离赌场、远离所有纷争,一辈子安居市井,做寻常凡人。”

夜郎七轻轻摇头,目光深邃如渊,看透了所有本质:“痴开,你能禁其行,禁不了其心;你能隔其物,隔不了其脉。”

“千算、熬煞,早已融入他们的魂魄。寻常人看见牌具,只是玩乐器物;你的儿女看见牌具,看见的是概率、是轨迹、是人心、是输赢。就算终生不踏赌场,终生不学千术,他们的心神推演、极致定力、洞察人心的本能,也会伴随一生。”

“天赋可导,不可堵。强行禁锢,只会埋没天性,甚至扭曲心性,反而酿成大祸。”

一番话,字字诛心,彻底击碎了花痴开最后的侥幸与挣扎。

他沉默伫立,望着婴儿床里纯粹懵懂、毫无杂念的一双儿女,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爱怜、期许、恐惧、纠结、无奈、不甘,万般情绪交织缠绕,撕扯着这位赌神的心神。

日子在温柔的烟火与隐秘的纠结中缓缓流淌。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时光匆匆,转瞬又是半年。

昔日襁褓中嗷嗷待哺的龙凤胎,稳稳迈入一岁之年。

整整十二个月,三百多个日夜。

花痴开始终恪守本心,固执地隔绝一切赌坛相关器物。家中尽数收走所有骨牌、骰盅、纸牌,整个夜郎府上下,严禁出现任何赌具,严禁任何人在孩子面前提及赌术、牌局、输赢二字。

他用尽所能,为一双儿女打造最纯粹、最平凡的成长环境,试图用人力抗衡宿命。

红袖、菊英娥全力配合,府中上下仆从侍卫无一敢违逆,整个府邸干干净净,全然无半分赌坛气息,只剩寻常人家的温馨安稳。

可血脉天赋的恐怖,终究超越了人力所能抗衡的极限。

一岁生辰这天,阳光正好,府中设了简单温馨的家宴,没有宾客满堂,只有至亲几人相伴,为两个孩子庆贺周岁。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