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掩唇低低地咳了两声,气息有些不稳,
“妖……妖怪除掉了?”李老栓颤抖着嗓子问,难以置信,
阿牛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
转身便朝着我们那间简陋的小茅屋走回来,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寂静的村路上。
村民们沉默着,只是这沉默里,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了,
第二天清晨,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门边的木桩上,
放着一个粗陶罐子,盖子掀开,
是温热的,熬得稠稠的小米粥,旁边还有两个煮得裂口的鸡蛋。
王婶端着洗衣盆,低着头匆匆地从门前走过,
没有像往常那样啐一口或是翻着白眼。
只是脚步更快了一些,
晌午,铁柱扛着锄头路过我们开垦的那一小片蔫蔫的菜地,
他看着阿牛用木棍慢腾腾地,几乎是磨着那板结的硬土,
黝黑的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
他停下脚步,粗声粗气地开口,眼睛盯着自己沾满泥的鞋尖:
“那…那地太贫瘠了,死硬,得…得先养养,撒点草木灰沤着。”
说完,也不等我们反应,耳根子涨得通红,扛着锄头逃也似的跑开了。
我坐在织机前,“哐当哐当”的声音在小小的院落里回响着,
阿牛坐在门边的木墩上,手里绕着我染的靛蓝色的线团,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了浅浅的阴影,
线团在他骨节分明,却略显无力的手指间滑脱了一次,
他抿着唇,耐心地,笨拙地去解缠在一起的线头,
我停下梭子,看着阳光里的他,专注又有点狼狈的侧影,
心底的那片被天雷劈过,被诛仙台煞气浸透的荒芜,
全都被这凡俗又带着烟火气的阳光,一寸寸地熨帖得温暖而踏实。
“笨死了,”我笑着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那团乱麻,指尖灵巧地穿梭,
“看好了,这样绕,线头压住……”
他抬起头,金眸里映着跳跃的光线和我的笑脸,
那里面沉淀的万载寒冰,早已经消融殆尽,如今只剩下温润带着暖意的平静,
“嗯。”他低低的应了一声,嘴角弯起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指尖抚过冰凉的木架,熟悉的“哐当”声再次响起,
只是这次,梭子引着的不再是单调的素白,
我染了野莓汁和青草汁的彩线,红的像浆果,绿得像新叶,虽然粗糙,却鲜亮。
“哟!织女妹子,你这花色可真艳丽!”脆生生的声音在篱笆外面响起来,
是村东头新嫁过来的小媳妇春桃,抱着个木盆,
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织机上的彩布,想靠近又有点犹豫,脚尖在泥地上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