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一个人？老秦呢？”灵儿一直对秦宗没好印象，因此也很少叫他姐夫。她也听说是秦宗陪着姐姐一起回来的。

“上海那边忙，他回上海了。”

“什么？你都病成这样了，他还回上海？”

“是我让他回去的，再说他天天呆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我一个人还能照顾好自己。只是以后家澍要请你这个小姨多费心了。”

“姐你说的什么话，家澍是我外甥照顾他是应该的。你会好起来的，再说你这个妈妈一个人的爱已经足以让家澍享用一生了。”

“灵儿，你就别安慰姐了，我知道自己的病情，不会好的。老秦整日在外，顾不上家澍，高三又是关键时刻，我就将家澍托付给你了，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对待他。”

“姐！”她情不自禁地上前搂住了燕儿的肩膀，泪水无声地从她的脸上滑下。“我答应你。”

燕儿紧紧地握住了妹妹的手。

她又坐了一会，感觉有了一丝力气，这才起身想到处走走。灵儿不放心她就紧随身后，被她制止了。

“姐，还是让妈妈过来照顾你吧。”她还是把憋了很久的话吐了出来。

“不！她不是照顾我而是要气死我。”燕儿决然拒绝，心空骤然阴暗下来。

在她的心里，夏华除了把她带到这个世界外，给予她的就是无尽的痛苦。她无法改变对妈妈的这种感情，也不想改变。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告诉她，甚至自己生了病。她现在这种情形还是妹妹告诉她的。

踯躅于大街上，这些年小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代化的城市，处处显现出她的繁荣。多年来亲历小城的改变不免心生感慨，一切都在进步都在向前进，真是生命不息，奋斗不止。

然，她却没有这个机会了，本打算等家澍高考后，再在小城里打拼一番。她已经将股票里的资金抽出来了，如今行情不好，必须审时夺度，见好就收。这些资金正准备拿出来作其他投资，不想上苍却拂了她的心愿。望着沿街一个个店铺，好生羡慕，不禁黯然神伤，泪止不住夺眶而出。

正悲伤着，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她，

“大姐，大姐。”

她擦了擦泪水，目光顺着声音寻去，看见弟弟正朝她奔来。

“二姐说你刚刚走，所以我就找过来了。”商凯说着已经站到她的面前。

“找我什么事？”她冷冷地问。

“你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你不是最喜欢吃手工赶制的猪肉芹菜水饺么？走，去我家我做给你吃。”

“不了，我还要回家做饭给家澍吃。”

“家澍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让二姐一会接他一起过去。”

燕儿默默地望着弟弟，自从得知她去上海动手术后，商凯特意从家里奔到上海看她，从那后，姐弟俩彻底冰释前嫌，又恢复到儿时的那种感情状态。

在她手术后的那段日子，商凯也时不时地带家澍去他家，给他做好吃的。有时，还会做些家澍爱吃的菜送到家里来。

到了商凯家，商凯让她坐在沙发上休息，自己则忙前忙后地准备和面粉赶面皮包水饺，等到一切准备妥当，燕儿也走过来跟弟弟一起包水饺。

姐弟俩不禁想起儿时围坐在桌子旁看爸爸包水饺的情形，桌子上刚刚放着包好的几只水饺，商凯就嚷着要燕儿下锅煮给他吃，还一个劲地大叫饿死了。

如今再次忆起往事，姐弟俩的笑容藏着太多的内容，有欢乐也有苦涩。包了一半，燕儿感觉精神越来越好，就要商凯去厨房看锅里炖的鸡汤怎么样了，自己则准备包完剩下的一半。

商凯见姐姐精神状态不错，就让她包完剩下的，自己开始弄些冷菜准备下酒吃。他去二姐店里时也关照二姐把姐夫和外甥一起叫来。

等到灵儿带着家澍一起来时，该到的人都到齐了。商凯又弄了几只冷菜，一盘凉拌黄瓜、一盘海蜇头、一盘酱牛肉和一盘皮蛋榨菜拌豆腐。

大家围坐在一起，开心地吃着喝着，商凯给燕儿盛了满满一碗水饺，又将一小碗鸡汤盛好放在她面前。

姐弟仨家人只缺一个秦宗，都到齐了。燕儿环顾着四周不禁感叹着，不过秦宗在又能怎样？他们都已经不是夫妻了，只是她一直将这个事实埋藏在心里，没有告诉他们。他若在反而有些尴尬，她出神地想着，这时只听到家澍说道，

“舅舅做的菜就是好吃。”

“你舅舅是大厨做菜肯定好吃了。”灵儿接过他的话说道。

“家澍，以后想吃什么菜，打个电话过来舅舅做好就给你送过去。”

“谢谢舅舅。”他说着又埋头大吃了起来。

姐弟仨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个即将要失去妈妈的孩子身上，一股难以的悲痛袭遍全身。可怜的孩子，以后就没有妈妈了，就让阿姨舅舅为妈妈尽些责任吧。

这顿饭吃得很香很饱，也是商燕儿最后一次跟妹妹弟弟在一起吃饭。临走时，商凯还将没有吃完的水饺打包让燕儿带回家。

当燕儿母子准备上灵儿家的车回家时，商凯才拉着姐姐的手说道，

“大姐，回去好好养病，不要太操劳，等明天我多做几个菜给你送过去，省得你忙着累。”

燕儿和家澍谢过商凯后便上了车，黑暗中，她的泪止不住滑落。自己的时日已不多了，能吃上弟弟做的菜也满足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