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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最后的岁月 (1)

在商燕儿未住院前,曾最后一次去过儿子的学校,那时她自知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就决定趁着自己还走得动,到外面走走。

一路上,望着熟悉的商店与景物不禁泪雨婆娑,思想频繁地活动着,泪雨欢畅地嬉戏。不知觉中就走到儿子的学校门口,这所学校是小城教学质量最好的高中,当初她也梦想着能考进来,终未能如愿。如今唯有将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了。

伫立校门口,望着学生们在操场上快乐的活动,仿佛昔日重来了。二十多年前学校里的一切历历在目,那时的她多么健康多么活跃。

如今上苍却无情地夺走了她健康的身体,还要抢走她的生命。生命既然如此不待见她,那就让它好好厚待儿子吧。

她要儿子好好地活着,只是遗憾小家伙以后再也得不到母爱了,她能留给儿子的有什么呢?

思绪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脑海里翻腾,时间就这么一秒秒地在思绪中溜走。她痴痴地一动不动地立着,忘记了疼痛,也忘记了目前所要面临的问题。

“妈!你怎么来了?”家澍突然立在她的面前,这才使她回到现实中。

“妈没事做,到处走走,顺便接你放学。”她拉着儿子的手,“这么早就放学了?”

“妈你忘了,我这是在补课,学校现在放假不上课。”

这次,她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母子俩互搀着一路走着,渐渐地她感觉体力不支。仅存的一点力气似已耗尽,心口跟着剧烈地疼痛起来,她捂着心口顺势蹲了下来。

“妈你怎么了?”家澍急了,“我给爸爸打电话。”

“不用了,他回上海了。”

“那我送你去医院。”

“没事,过一阵就好,让妈妈歇会儿。”可能是老天诚意怜悯她,果然疼痛经过一番捣腾后就消失无踪了。

她缓缓地直起身,被儿子搀着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功课怎样?有困难告诉妈。”

“现在只不过是提前上高三的课,暂时还听得懂。”

“那就好,关键一年了,一定要好好学习知道吗?答应妈妈,无论妈妈发生什么,你都要用功学习,一定要考上大学。”

“妈妈你的病会好起来,相信我也会考上大学的。”家澍一脸认真地说道。

“走,我们到菜场买菜,妈妈给你做你最喜欢的菜。”她的兴致突然高涨起来。

回到家,家澍也帮着妈妈择菜,母子俩边干边聊,

“妈,这次去上海检查的怎样?”

“蛮好。”

“骗人。”

“怎么骗人了?”

“如果蛮好的话你为什么要回来?我正想去上海和爸爸住些日子呢。”

“你爸不是回来看过你了么?”

“可我想去上海,再说我也想大伯大妈了。”

“你喜欢大伯大妈?”

“当然,大伯大妈对我可好了。”

“那等你长大了你就去大伯公司上班。”

“我还没考大学呢,将来干什么还没时间考虑。”

“也是,到时候看你怎么选择,是去上海还是就留在家乡,留在家乡的话就请浩天叔叔帮助你。”

“妈,这事还很遥远哩,到时候还要你帮我参考参考。”

听了儿子一番话,她一时接不上话来,到那时她早已不在人间了,可怜的家澍怎会理解妈妈的心情。

当她做好一桌子菜,早已累得瘫在椅子上,还是家澍不断地给她夹菜。吃好饭后,家澍自告奋勇地去厨房间洗碗,望着长得高大壮实的儿子,感慨万千。见证了他从五十厘米长的婴儿到现在一米八的少年,这其中付出多少辛勤的汗水?如今她却看不到儿子步入人生第二站了。

一阵疼痛突然袭来,她咬着牙努力地压制住,吃力地喘息着,许久许久,心率才趋于平静,渗出的汗水渐渐地蒸发了。

家澍从厨房间里出来后,来到她身边,她起身要儿子把她扶到沙发上。

“你回房做功课吧。”她在沙发上躺好后对儿子说。

家澍点了点头,嘴里却嘀咕着,

“爸爸也真是的,说回上海就回上海,都不跟我道个别。”他说罢,噘着嘴巴回自己房间了。

她无声地听着,没有接话。内心乱七八糟地扑腾了几下,决定不在想这些愁肠之事。

夜色深重,一轮朦胧半月牙儿在窗外的夜空中悬挂着。

月色朦胧,夜空灰暗。她突然想起那句歌词:月朦胧鸟朦胧,萤火照夜空。故事里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即使夜空昏沉,沉浸在爱中的男女的心情也是美丽的。然,现实中的她呢?面对昏暗的夜空,她的心情又是如何?

月色朦胧,夜空灰暗。她突然想起那句歌词:月朦胧鸟朦胧,萤火照夜空。故事里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即使夜空昏沉,沉浸在爱中的男女的心情也是美丽的。然,现实中的她呢?面对昏暗的夜空,她的心情又是如何?

这个世界将要抛弃她!谁说世界是美好的?它其实就是十足的骗子,骗她度过没有母爱又辛苦的童年,骗她和秦宗结婚生子后又离异,她刚刚适应离异生活准备好好经营人生时,这时却又将要终结她的生命。

她悲凉地思想着,内心的苦痛无人诉说,盯着手机屏随意翻着微信,又想起了浩天。不知他现在在家还是徐州?就随手发了一条信息,她想能和她说上一会话的也只有浩天了。她要和浩天见一面,一些事还需要得到他的帮助。

将儿子的未来托付给大哥或者浩天,她想这个决定是明智的,只是她还不知怎样跟儿子讲她的病情,不知怎样才能让他接受她要离开的事实?她得让他慢慢地接受这个事实。

信息发给浩天了,黑夜一直在暗沉,却不见浩天回应。她想对方可能在忙,没时间看信息。就决定等到明天再说,在准备回房睡觉时,她敲开了家澍的门。问他要不要喝水,然后就去帮他倒凉白开。

家澍在接妈妈递过来的水杯时,看到她的脸色很差,一副痛苦的神情,就紧张地问:

“妈。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不要紧,你做你的功课。”

“妈,我看还是让爸爸回来吧?”

“不要,上海那边生意忙。”

“我要问问他是你重要还是生意重要?”

“不要打电话,妈妈真的没事。”

天真的家澍哪里知道,他的爸爸和妈妈已离婚多年,只是怕影响他的学习和心情,一直隐瞒着他罢了。

如今想想那段暗淡无光的日子,商燕儿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秘密离婚就是不让儿子知道这件事,一切还是按照原来的样子,燕儿在家里照顾家澍,秦宗继续赚钱并寄回家。

秦宗背叛了她,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坍塌了,婚姻原来是如此不堪一击。就象梁晓声的《浮城》一样,随波逐流,心无定所。

然,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能向外人道来,连最亲的妹妹,闺蜜和哥们都不能说。她在那段昏暗孤独的日子里痛苦的煎熬着,总算时间每天进步一点点,渐渐地将这些痛苦啃噬掉了。她也逐渐从阴影中走出来,只是在提及时,伤疤仍会感到疼痛。

“妈,你怎么了?”家澍的问话将燕儿飞出去的思绪又拽了回来。

“妈没事,”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只是有点累,你先回去吧。”

家澍见妈妈很疲累也就放弃了之前的决定,依依不舍地离开病房。他想等到妈妈精神好些了再问清楚。

打发了儿子,病房里只剩燕儿与秦宗。

“为什么把我们离婚的事告诉儿子?”

“那得问你自己啊?你为什么指使他去上海找我?我都准备就这两天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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