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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复诊后的痛 (1)

直到燕儿生命进入倒计时,家人们才渐渐地得知她已偷偷和秦宗离婚多年,若不是家澍去上海遇到那一幕,或许商燕儿就将这个秘密带进天堂。

然,她的追悼会上,前夫秦宗还是出现在悲伤的会场上,他默默地听着悲伤人群的抽泣着,内心如巨浪翻腾,混战的思想渐渐地平息下来。

几天前他已经帮她买好了墓地,也算是对得起她了。既然老天要她,那走就走了吧!否则对她是病痛的折磨,而对于他又何尝不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虽说已离婚,却因儿子的关系藕断丝连着。即使他跟现在的女人在一起,都偷偷摸摸不能让她知道。

在她生病期间他也在身边陪伴了,为她东奔西走,也花费了不少钱。他觉得他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然而她死时依然不瞑目,他清楚她对他有着深深的怨恨。

当望着前妻死不瞑目的没有生命力被撑大的瞳仁时,他的心居然有了片刻的惊惧。

他清楚,她一直恨他!

那个午后,头顶上的那片天一直阴沉着,气压低沉,闷热无比,响雷时不时地还吼上几声。暴雨的前奏已经奏起,这样的天气最易制造烦躁的心情。

房间里只有他和她,她平静地对他说了一番话:秦宗我在那里等着你,苍天是公平的,你会得到报应的,我们再遇时我绝不会放过你!

她的声音沙哑且低沉,却不啻一枚重磅炸弹将他炸得心惊肉跳。他怒不可遏地睚眦着她,眼里的怒火似火焰山熊熊燃烧着,顷刻之间就会将她吞噬。

在他人面前演戏演了这么久,经她的话这么一刺激,终于暴露无遗,原形毕露出来,

“你死了就是我享乐人生的辉煌期了,儿子,票子,女人都是我的,都是我的!知道吗?”他越说越激动,“我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你大可放心去吧,我还有几十年没有享受,没空陪你唠嗑。等我人生享受够了,你这个苦命女人又得再下十八层地狱了。所以你永远都比我痛苦,永远!”

她的心此起彼伏着,被撕扯的鲜血淋淋。秦宗扔给她的话语不是装进大脑的,却是掐脖般令她窒息,难以呼吸的心绞痛着,这种难以承受的剧痛唯有在床上翻滚方能结束。

秦宗阴笑着望了望她,脸上的凶光渐渐褪去,而后摔门而去。

一阵响雷劈天炸开,遽尔,暴雨哗啦啦地将整个世界吞没,汗水混着泪水拼着命要和的

雨水一决雌雄。

她没料到一起生活二十年的男人竟然如此狠毒,她清楚自己已无力与之抗争,然,又放心不下儿子。

雷阵雨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剧痛似乎也识相般而去。

冷静下来后,她还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找了机会对秦宗说了一句:好好待我儿子,倘若哪天你亏了他,我死了都有办法让他恨你一辈子!

这点秦宗完全相信,只要是商燕儿说出来的话,就没有她做不到的,就是猜不出这个女人使用何种方式让家澍相信父母之间发生的一切。

剧烈的绞痛扭曲着她的整个身体,在她一步步走向死神时,在她最后一眼想看看儿子时。她看到了秦宗正亲热地搂着儿子的肩膀,冲着她阴险地坏笑着。仿佛在对她说,你是破坏不了我们父子关系的。

她已给不出一个字,只是死死地,死死地瞪着他,眼珠一动不动。只看得他心一抽搐,搂着儿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下来。

如今她走了,他终于可以放开一切跟其他女人随心所欲了。然,这一幕幕却一直搅得他心难安,夜夜难眠,现在想想都发憷。

望着躺在那一动不动的燕儿,他在心里恨恨地道:

你这个“作”女人,至死都不肯放过我。

当燕儿断气时,他甚至都不敢朝前一步,燕儿的眼睛还是灵儿帮她阖上的。恍若间,商燕儿还活着,两眼死死盯着他。就像她得知他外面有了女人后那种慑人的目光,至今令他想来都不寒而栗。

按理,燕儿走了,他也该彻底解脱了。然,不知为何,脑海里尽是些他们在一起的画面,想当初他们也热爱过、亲密过。

不过这些陈年往事早已被他扔进犄角旮旯里,即便泛起也让他感觉不到当初的温情,儿子被灵儿带走了,他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满心沉重地往回走,他得回上海了,该回去跟家澍好好聊一聊。他清楚灵儿恨他,然,恨归恨,他得安排好儿子的生活,就必需也找灵儿好好谈谈。否则不闻不问,灵儿更恨他,家澍也不会原谅他。

回到家,整套房子静悄悄的,而他却觉到燕儿的声音无处不在,使他那颗难安的心更加慌乱,他开始到处搜索跟她有关的物品,从客厅到房间,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然后将它们全部就归集到客厅,完成这项工作后,就找来一只无纺布包装起来,扎好后丢到厨房间的柜子里。

做好这一切,他才将身子放在沙发上,闭目极力让心平静下来。

两任妻子都离他而去,对于她们的离去却是不同的心境。对于第一任妻子有着痛彻心扉的悲痛,她温柔、顺从。然,燕儿恰相反,倔强有主见,以致他们最终以离婚收场,还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如今,只要想到第一任,虽已过去多年,却依然温馨如故,情义深深。有时想到燕儿内心也有些许愧疚,然,这些愧疚在心里逗留不久就被事实给赶走。他一天也不想呆在这个充满着她笑声欢语的家里,只想尽快离开。更确切地说,他不敢面对他和燕儿之间发生过的一切。还要回上海解决他和盛女的问题,这个女人跟了他这么多年,是该让她离开的时候了。

然而,越是想挣脱这一切,发生过的事情还是如潮水般朝他汹涌奔来,淹没了他整个思想。

长途车经过几千秒的跋涉终于到达了上海,一路的旅程也是同疼痛作战的过程,当那些坏细胞在身体里肆意搅动,尤其头部痛得仿佛要炸裂,牵动整个脸部神经麻麻的痛,眼神经跳得已经完全影响视力。

下了车,仰望申城的天空,灰蒙阴沉,气候沉闷,呼吸不顺。仿佛条件反射般,自从与秦宗离婚后,每次来沪都是这副情景,然,这次更甚。

低低沉沉的气候压得商燕儿几乎难以呼吸,这个城市根本不欢迎她,也时常让她感觉陌生。尽管那个和她共同生活十几年的男人在这里生活,她每年也会带儿子来住上一段时日。

燕儿的心泛起了不一样的滋味,马路上人来人往,车辆络绎不绝。人,车在忙碌中兴奋着,而她却难以融入其中,心空的阴郁胜过压抑的天空。要不是这些日子的疼痛加剧,她也不会再忍着疼痛来找老秦。

这次的反复疼痛使她有了不祥的预感,感觉老天真要收了她,现在的这种状态不已经证明这一切了吗?

除了大脑思维活跃外,身体的每一个部件几乎都不能正常运作了。两只膝盖酸痛,每迈一步都十分困难,无奈之下,她只得叫了部出租直奔秦宗的住处。

这个时间点老秦不知在不在家?见了他又怎么说?尽管身体乏力疼痛,大脑却一秒也没有停息着。艰难地爬上楼,累得虚汗涔涔。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反应。

他不在家?她得出了这样的结果,还好带了钥匙。门被推开了,屋里静悄悄的,她无力地走了进去,只想快快坐下来让疲累疼痛的身体休息。

躺在床上的一条红色的吊带睡裙犹如一条强烈的巨光,晃得她睁不开眼,灼伤般地疼痛。还有床头柜上女人的日用化妆品一件件触目惊心,她再也支撑不住,猝然瘫倒在地。

她是来干什么的?来这里找老秦陪她去医院复查的,却发觉老秦在这里跟女人厮混在一起,根本忘了她的死活。泪水似滂沱大雨般顷刻间淹没了她。

人在痛苦绝望时,总想找个人倾诉一番。泪水干以后,她抓起了手机,拨通了浩天的号码,在这个世间,能够让她在关键时刻想起的人唯有浩天了。

“哥!”她叫了一声后,喉咙似被堵住般再也说不出一句,接着又一次哽咽地抽搐起来。

“怎么了?”电话那端的浩天疑惑地问,此刻他正在参加一个重要会议。

“老秦他不是人!我病成这样,痛得连路都走不动了,他却在上海跟别的女人过着快活的日子。”她气愤地数落着,再一次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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