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碎。
她只是把它捧起来,贴在脸上。
贴着那片一千年前,第一次喊她“姐姐”时,还带着蛋壳腥气的脸颊。
“小青。”她轻声说。
蛇蜕没有回应。
但河面上吹来的风,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风吹过竹叶的声音。像一千年前,那条盘在她脚边的小青蛇,打呼噜的声音。
白素贞抬起头。
东河对岸,曼哈顿的天际线灯火初上。帝国大厦的顶端,一束光穿透云层,照在灰蒙蒙的水面上。
她站在那里。
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蛇蜕放回檀木匣子。把匣子抱在怀里。把三枚戒指并排戴在手上。
闭眼的,睁眼的,半睁半闭的。
师父,叛徒,妹妹。
三个囚笼。
一把钥匙。
她不知道钥匙在哪里。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会再让它们分开。
雨终于落下来。
很大的雨。纽约十一月的冷雨。
白素贞没有撑伞。她抱着那个檀木匣子,慢慢走进雨里。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顺着她的脸颊滑落。顺着她颈间那枚半睁半闭的银蛇,流进心口的位置。
那片青色的鳞片,在雨中微微颤抖。
那片青色的鳞片,在雨中微微颤抖。
像活过来了。
像一千年前,峨眉山的山涧边,那条刚破壳的小青蛇,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见她——
然后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姐姐。”
白素贞停下脚步。
她低头看着胸前的戒指。
那枚半睁半闭的银蛇,红宝石深处,那片青色的鳞片——
正在一点一点,睁开眼。
不是幻觉。
是真的睁开眼。
像睡了一千年,终于醒了。
像等了一千年,终于等到了。
像追了一千年,终于追上了。
“姐姐。”
声音很轻。很细。像风吹过竹叶。
“我回来了。”
白素贞站在雨中。
曼哈顿的灯火在她身后亮成一片海。
她抱着那个檀木匣子。
她看着胸前那枚睁开的蛇眼。
她听见自己说:
“欢迎回家,小青。”
雨越下越大。
东河的水涨了又落。
桥上没有人。
只有那个白衣的女子,抱着一个檀木匣子,站在千年的雨里。
等一个人。
等一条蛇。
等一句——
“姐姐,我回来了。”
白素贞低下头。
胸前的戒指里,那双青色的眼睛正看着她。
一千年的囚禁,一千年的等待,小青终于回来了。
可她真的是“回来”了吗?
那三枚戒指依然紧紧相连,师父还在囚笼里,叛徒还在囚笼里。
小青的苏醒,是团聚的开始,还是另一个千年囚笼的开启?
雨中,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桥头。
法海的父亲,那个跪了九百年的师兄,正踉跄着向她走来。
他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经书,书页间夹着一把钥匙的形状。
(第七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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