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亏损三千二百万美元。
她会失去一切。
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条被冻结的股价曲线。
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打开许氏生物的官网。
首页上,许宣那条声明已经被顶到最上方。
“白素贞女士是我见过最正直、最勇敢、最不愿意伤害无辜者的人。”
她看着那行字。
很久很久。
然后她点击“编辑”。
光标在正文末尾闪烁。
她打下三行字:
“我叫白素贞。”
“我不是来害人的。”
“我是来救人的。”
她点击“发布”。
然后她关掉电脑,站起来。
窗外,纽约的暮色正在降临。
她站在那里,看着夕阳把整座城市镀成熔金般的橙红色。
她忽然想起一千年前,另一个黄昏。
她在峨眉山顶,第一次看见人间灯火。
那时她问师父:为什么凡人要点灯?
师父说:因为他们怕黑。
她又问:那我们修行人怕不怕黑?
师父说:修行人不怕黑。修行人只怕——灯点完了,天还没亮。
白素贞站在窗前。
她账户里还有三千万美元的防疫物资远期合约。
她手指上还有一枚囚禁着千年怨魂的戒指。
她内袋里还有一枚睁着眼的、等待主人归来的银蛇。
她大衣里还有一封叠了三次的辞职信、一张画满红圈的现金流预测表、一句“后悔捐少了”的遗嘱。
她的灯还没有点完。
天还没有亮。
她不能停下。
手机屏幕亮了。
是小青。
“姐!!!那个来自首的人——他刚才从监管局留置室消失了!监控显示,他只是在角落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向门口。没有人拦他。门禁系统没有任何记录。他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白素贞握着手机。
她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闭着眼的银蛇。
红宝石深处,那片碎裂的银线——
正在缓缓聚拢。
像香灰被风吹起。
像千年前熄灭的长明灯,在无人的深夜,忽然复燃。
晚上七点。
白素贞回到公寓。
门卫叫住她:“白女士,有您的包裹。”
她接过那个扁平的纸盒。
没有寄件人。
没有回邮地址。
只有收件栏里,一行手写的、颤抖的、像老人握不住笔的字迹:
“白素贞亲启”
“白素贞亲启”
她认得这笔迹。
三十年前,雷峰塔地宫那行梵文的拓印纸上,附着一张翻译手稿。
笔迹和这个,一模一样。
她拆开纸盒。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一枚戒指。
银蛇。
红宝石。
裂痕。
和她手指上那一枚、内袋里那一枚,一模一样。
但这一枚的银蛇——
眼睛半睁半闭。
像在梦里挣扎着醒来。
像在千年的囚禁与等待之后,终于看见了光。
白素贞把三枚戒指并排放在桌上。
闭眼的。
睁眼的。
半睁半闭的。
一枚囚禁着师父。
一枚等待着主人。
一枚——
她不知道这一枚囚禁着什么。
她只知道,当她拿起这枚半睁半闭的银蛇时,指尖触到红宝石的那一瞬——
一个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不是怨魂。
不是故人。
是一个她从未听过、却莫名熟悉的少女的声音。
轻得像雾。
软得像西湖三月的雨。
“姐姐……”
“我终于等到你了。”
白素贞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低头看着那枚半睁半闭的银蛇。
红宝石深处,一片比尘埃更细的、闪着微光的鳞片——
正缓缓舒展开来。
青色的鳞片。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
不是冬雨。
是温润的、绵长的、像一千年前江南三月的春雨。
白素贞站在窗前,看着这场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雨。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峨眉山的山涧边,有一条刚化形的小青蛇,追在她身后喊:
“姐姐,等等我——”
她等了一千年。
现在,终于等到了。
可她还不知道,这一声“姐姐”背后,藏着怎样的秘密。
是重逢。
还是另一场千年局的开端?
(第七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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