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
白素贞没有离开交易室。
她只是坐在那张皮椅上,面对着三台已经休眠的显示器,听窗外冬雨敲打玻璃的声音。
不再是千年前那种与云层血肉相连的感应——她听不见雨的心跳了。
她只是听雨,像任何一个失眠的、心事重重的普通人。
手指上那枚裂开的戒指,一整夜都没有再发出任何动静。
那滴眼泪。
那道从红宝石深处渗出的、晶莹剔透的、带着千年温度的水痕——此刻已经干涸了。
只留下一道比裂痕更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线,像泪痕,像刀痕,像千年前雷峰塔地宫那行梵文的一撇一捺。
他在哭。
一个被囚禁千年、被炼成器灵、被剥夺了肉身、姓名、甚至仇恨的怨魂——在听到“金钹法王的转世来自首了”这句话时,流下了眼泪。
不是恨。
不是怒。
是别的什么。
白素贞不敢想那是什么。
她只是把戒指从无名指上褪下来,放在显示器底座那片唯一没落灰的角落里,让它看着窗外那场雨,像让它看着一千年前,另一场雨。
清晨六点。
雨停了。
交易室的灯一盏盏亮起来。白素贞把戒指重新戴回手指,站起来活动僵硬的肩颈,走向茶水间。
热水壶嗡嗡作响,水蒸气模糊了玻璃壶壁。
她冲了两杯咖啡,一杯给自己,一杯放在许宣惯坐的位置旁,都是58度。
回到屏幕前,她打开交易软件。
康泰生物。
盘前价:58。20美元。
涨幅:+1。2%。
未平仓空单:1,000,000股。
当前浮亏:-28,440,000美元。
三行红色的数字像三把手术刀插在桌面上,她没有拔,只是静静地看着。
早上七点十五分。
门被推开。
不是许宣,是小青。
她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脸色比昨晚视频时更白。
“姐。”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康泰的供应链团队,五分钟前又发邮件了。”
白素贞没有回头。
“这次是直接发给许博士的,抄送了整个董事会。”
“内容。”
“还是那笔订单。”
小青顿了顿,“但是加价了。”
白素贞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加多少?”
“3000万。总订单额5000万,预付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