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从白素贞指间滑落,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法海闻声回头,看见她惨白的脸:“怎么了?”
白素贞盯着他,瞳孔深处,金色竖瞳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
她认识这个背影。
不——她认识这件风衣。
千年前,金钹法王踏进雷峰塔地宫时,穿的正是这样一件黑色的、领口绣暗金云纹的道袍。款式不同,布料不同,但那道人影侧首回望的姿态——
一模一样。
千年岁月洗去了无数记忆,唯独这个画面,像烙铁烫在心口,永不磨灭。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扼住。而法海正疑惑地看着她,眼神清澈,一如既往。
他什么都不知道。
或者——他知道,只是在等待某个时机?
戒指里沉睡的黑影突然剧烈翻腾,古老的声音带着彻骨的恨意和恐惧,在她脑海中凄厉嘶鸣:“是他……是他!我记起来了!一千年了,他还是那副皮囊!”
白素贞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攥紧,指甲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她没有感觉到痛。
她只感觉到,千年轮回的锁链,此刻正在收紧。
“白素贞?”法海上前一步,伸手想扶她。
她下意识后退,背抵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
“别过来。”
法海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紧皱:“那张照片拍了什么?”
白素贞没有回答。她低头看向地上碎裂的手机屏幕,照片还亮着,那个黑色背影在裂纹中扭曲,像从地狱里爬出的鬼魅。
“李雄说的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弯腰,捡起手机。碎裂的屏幕划破指尖,鲜血染在照片上,恰好浸透那个黑色背影。
法海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有疑惑,有担忧,还有一种她从未注意过的——深邃。
那种深邃,让她想起雷峰塔地宫里的千年黑暗。
“我要去见他。”她说,“现在。”
“李雄?探视时间已经——”
“不是李雄。”白素贞抬头,直视法海的眼睛,“是发送这张照片的人。”
法海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你知道是谁发的?”
白素贞没有回答。
她想起李雄离开羁押室前最后那句话:“你明天应该会接到一通电话。来电号码,是你很熟悉的人。”
她以为是许宣。以为是某个故人。
唯独没想到,会是法海。
或者说——会是那个披着法海皮囊的人。
“你在怀疑什么?”法海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白素贞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躲避。
千年修行教会她一件事:当毒蛇露出獠牙时,最好的应对不是逃跑,而是直视它的眼睛。
“你在特调科几年了?”她问。
“三年。”
“三年前呢?”
“在分局经侦科。”法海答得很快,“档案里都有,你可以查。”
“档案可以造假。”
法海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所以,你现在连我也信不过了?”
白素贞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找到一丝千年前那个人的痕迹。
她只是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找到一丝千年前那个人的痕迹。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担忧,只有疑惑,只有被冤枉的无奈。
完美的伪装。
就像千年前,金钹法王披着得道高僧的袈裟,在雷峰塔下为她“超度”时那样完美。
“下午三点半收盘前,我要答复。”她忽然说。
法海一愣:“什么?”
“大卫·科恩的offer。”白素贞说,“迦南资本要投资许氏生物,控股权四六开。许宣保留一票否决研发方向的权力。我需要做决定。”
话题转得太快,法海明显没跟上:“现在谈这个?”
“为什么不能谈?”白素贞说,“股市收盘了,金钹跌了52。8%,我赚了三千多万。李雄要被保释了,医生还在昏迷。该发生的都发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下一步怎么走。”
她站直身体,刚才的惊骇、恐惧、怀疑,像潮水般退去,脸上只剩下冷静。
法海看了她几秒,缓缓点头:“你想让我给建议?”
“不。”白素贞说,“我想告诉你我的决定。控股权可以给迦南,但我要附加两个条件。第一,许宣必须是首席科学家,拥有一票否决研发方向的权力。第二,迦南资本必须公开所有与金钹科技现任管理层的资金往来记录。”
她顿了顿。
“包括临时ceo约翰·卡特。”
法海的眼神微微一变:“你在怀疑迦南两头下注?”
“我在怀疑所有人。”白素贞说,“包括你。”
走廊里陷入寂静。
远处传来电梯开合的声音,有人低声交谈,脚步声渐行渐远。窗外纽约的黄昏降临,灰蓝色的天空染上一抹暗红,像干涸的血迹。
法海看着她,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被冤枉的无奈,也不是被冒犯的恼怒,而是一种——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