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五十五分。

白素贞踏上发布台的第一级台阶时，全场数百名记者的镜头同时转向她。

闪光灯如暴雨倾盆，每一道白光都像要将她刺穿。她能听见人群中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那些声音在借来的魂魄感知下被无限放大：

“她就是白素贞？那个做空金钹的神秘女人？”

“许氏生物的投资人，据说是许宣的……”

“听说她手里有金钹数据造假的铁证，今天要当众揭发。”

“李雄居然也来了，有好戏看了。”

白素贞没有停步。

她一步步登上舞台，许宣紧跟在她身后。他的呼吸很重，手指紧紧攥着那个装满“证据”的防水背包——那些被李雄精心植入陷阱的假证据。明知是毒药，却不得不在全世界面前吞下去。

因为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拿出的“武器”。

舞台一侧，李雄正在和律师低声交谈。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蓝西装，领带是低调的银灰色，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即将被指控的罪犯，更像来参加行业峰会的成功企业家。

见白素贞上台，他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唇角的笑意温文尔雅。

仿佛在说：女士优先。

白素贞没有理他。

她径直走到舞台中央的话筒前，将背包放在桌上。许宣在她身侧站定，苍白着脸，但背脊挺直。

台下逐渐安静。

数百双眼睛，数百个镜头，都对准了她。

白素贞抬起手，调整话筒高度。她的手指很稳，没有一丝颤抖。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枚裂开的蛇形戒指正在发烫——裂痕里的红宝石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像沉睡千年的虫蛹即将破壳。

那个古老的声音没有再说话，但它的存在感像一根冰针，悬在她的意识边缘。

“各位媒体朋友。”白素贞开口，声音清冽，透过音响传遍广场，“感谢你们今天到场。我是白素贞，许氏生物的投资人兼战略顾问。站在我身边的，是许氏生物创始人、首席科学家——许宣博士。”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面孔。

“今天，我们将公布关于金钹科技智能义肢产品的重大安全隐患，以及该公司在专利获取、临床试验数据、产品安全性等方面的一系列问题。”

台下瞬间骚动。快门声如暴雨倾盆。

李雄依然面带微笑，甚至微微点头，仿佛在鼓励她继续说。

“首先——”白素贞从背包里取出第一份文件，“这是金钹科技智能义肢‘神经元接驳技术’的核心专利申请书，提交日期为2023年9月17日。”

她将文件展示给镜头。

“而这份，是许宣博士于2023年3月12日向美国专利商标局提交的、内容完全相同的专利申请文件。”她取出第二份文件，“许博士的申请因‘已存在相似技术’被驳回——驳回日期，恰好是金钹申请公开后的第三周。”

台下哗然。

“抄袭！这是赤裸裸的技术盗窃！”

“时间线太清楚了，金钹晚提交半年，反而先过审？”

李雄的律师皱了皱眉，俯身在李雄耳边说了什么。李雄轻轻摆手，依然保持微笑。

白素贞没有停。

她拿出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文件——每一份都是金钹科技数据造假的铁证。删改的患者不良反应记录、伪造的临床试验成功率、被美化的动物实验结果……一桩桩，一件件，全部摊开在镜头前。

记者的快门几乎要连成一道不间断的白光。

“根据这些证据，”白素贞的声音愈发清冷，“金钹科技的智能义肢产品，其核心功效远未达到宣传水平。相反，由于使用了劣质生物相容涂层，该产品存在严重的、可能危及患者生命安全的风险。”

她停顿了一下。

全场屏息。

“具体来说——”白素贞取出那份许宣看过就脸色惨白的报告，“金钹科技使用的蛋白胶黏合剂，来源于印度一家曾爆发疯牛病的非法屠宰场。这种蛋白胶在制备过程中未经过严格的朊病毒灭活处理，植入人体后，可能引发致死率百分之百的朊病毒样神经退行性疾病。”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像火山爆发——

“朊病毒？疯牛病？！”

“朊病毒？疯牛病？！”

“这不是商业欺诈，这是谋杀！”

“金钹的义肢会让人得疯牛病？”

记者们几乎要冲上舞台。保安奋力组成人墙，但汹涌的人潮还是将台前围得水泄不通。

李雄依然站着。

但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表情——不是惊慌，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期待的神色。像猎人在暗处观察猎物踏入陷阱，等待收网的时机。

他终于走向话筒。

“白小姐。”李雄的声音温和而无奈，“首先，我对你今天在这里所说的一切深表遗憾。作为一个在医疗行业奋斗二十年的从业者，我比任何人都更重视患者的生命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记者，露出一个苦笑。

“但同时，我也必须为金钹科技，为我的团队，为那些因虚假指控而股价暴跌、一夜之间损失数十亿美金的普通股民——我必须为这些无辜的人，澄清真相。”

他抬手示意助理。

一个巨大的投影屏幕从舞台上方缓缓降下。

“白小姐刚才展示的所有‘证据’，”李雄的声音陡然锐利，“都是伪造的。”

屏幕亮起。

第一份文件——金钹科技的专利申请书。旁边并排显示着许宣的申请文件。李雄的律师走上前，用激光笔圈出两个日期：

“请注意，许博士的申请提交日是2023年3月12日。但美国专利商标局的公开系统显示，该申请因‘格式不符’被退回修改，最终有效提交日是2023年10月8日。”

激光笔指向另一处。

“而金钹科技的申请提交日是2023年9月17日。也就是说，我们的申请提交时，许博士的申请根本还未正式进入审查流程。”

律师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

“请问许博士——您为什么要篡改申请日期，试图构陷竞争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