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的光映在白素贞脸上，明暗不定。

她盯着那行字足足五秒钟，然后迅速删除短信，收起手机。

“上车。”她对许宣说，声音比刚才更紧。

许宣察觉到了她的变化：“怎么了？”

“没什么。”白素贞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只是突然想起还有些事要处理。”

她没有说实话。

因为说实话只会让许宣更害怕，而现在的局面，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货车重新启动，驶出后巷。

白素贞开得很稳，但每隔几秒就会扫一眼后视镜。

街道空荡，夜色深沉，只有零星的车灯偶尔闪过。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我们去哪？”许宣问。

“先找家旅馆。”白素贞说，“你需要休息，我也需要。”

她没说真话。

旅馆是暂时的掩护。她真正需要的，是一个能设下防护的地方——一个能挡住降头术追踪的地方。但那样的地方需要时间布置，需要材料，需要……修为。

而她刚才固化青铜器，已经消耗了太多。

车子拐进一条相对繁华的街道，两旁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和快餐店。白素贞在一家汽车旅馆前停下，要了两间相邻的房间。

前台是个昏昏欲睡的老头，递过钥匙时甚至没抬头看一眼。

“303和304。”老头含糊地说，“楼梯在左边。”

两人提着简单的行李——其实只有白素贞的手提箱和许宣的背包——上了三楼。

走廊的灯很暗，地毯散发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味。

白素贞在304房间门前停住，没有立刻开门。

她伸出手，指尖在门把手上方悬停了几厘米，然后缓缓移动。

许宣看见，她的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了极淡的金色痕迹，像萤火虫拖出的光尾，但转瞬即逝。

“这是……”

“一点防护。”白素贞说，“进去吧。”

她推开门，房间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台老式电视机，窗帘是褪色的蓝色。

但窗户是完好的，锁扣没有损坏的痕迹。

白素贞检查了窗户、卫生间、衣柜，甚至掀开床垫看了看下面。

然后她走到墙边，手掌贴在与303房间相邻的墙壁上。

更多的修为流出，在墙壁内部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这一次，她的脸色几乎透明了。

“白小姐，你……”许宣忍不住上前。

“我没事。”白素贞收回手，转身看着他，“听着，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如果有什么异常，就用力敲这面墙。明白吗？”

许宣点头：“那你呢？”

“我在隔壁。”白素贞说，“我需要……休息一下。”

她拿起手提箱，走向门口。

在关门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许宣，记住我说的话。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开门。”

门关上了。

许宣站在房间里，突然觉得这间普通的旅馆房间，变得无比空旷而陌生。

他走到墙边，手掌贴在刚才白素贞贴过的位置。

墙壁冰凉，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流动——像水，又像风。

隔壁303房间。

白素贞锁上门，放下手提箱，然后整个人几乎瘫倒在床上。

白素贞锁上门，放下手提箱，然后整个人几乎瘫倒在床上。

冷汗从她的额头、后背不断渗出，浸湿了衣服。

刚才的防护结界，消耗了她最后一点可动用的修为。现在她就像被抽空的水池，连维持人形都有些勉强。

她闭上眼睛，内视己身。

丹田处的灵珠——那颗千年修为凝聚的内丹——原本应该温润明亮，此刻却黯淡无光，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为了那五百万，为了许宣的公司，她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但，值得吗？

脑海中浮现出许宣的脸。

不是现在这个戴着眼镜、眼神焦虑的年轻科学家，而是千年前那个撑着油纸伞、在西湖断桥上对她微笑的书生。

“娘子……”

那个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白素贞猛地睁开眼睛。

不，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

她挣扎着坐起来，打开手提箱。箱子最底层，压着一本古旧的线装书——《青囊秘录》。这是她当年从黎山老母那里带走的，记载了不少疗伤和防护的法门。

翻开书页，指尖划过那些泛黄的文字。

突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记载的，是一种叫做“血印追踪”的降头术。

施术者需要取得目标的一滴血，或者至少是贴身之物，然后在上面施加印记。印记一旦种下，就会像寄生虫一样潜伏在目标体内，不断向外发送位置信息。除非用特定的法门拔除，否则永远无法摆脱。

法海短信里说的“印记”，就是这个。

白素贞迅速检查自己的身体。

手臂、脖颈、后背……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痕迹。

但当她运转最后一点微弱的修为，在经脉中游走时，在左手腕的内侧，她感觉到了——

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阴冷。

像一根冰针，扎在血管里。

她卷起袖子，看向手腕。

皮肤光滑白皙，什么都没有。

但当她用指甲在皮肤上轻轻一划——

一道暗红色的细线浮现出来，像血管，又像某种符文的笔画。

骷髅头衔黑蛇。

陈金的标记。

白素贞的脸色沉了下去。

这印记是什么时候种下的？拍卖会上？交割时？还是更早？

她试图用修为去冲击那根“冰针”，但刚一接触，针就消失了——不是被拔除，而是更深地潜入了经脉深处。

就像知道她在做什么一样。

白素贞收回修为，靠在床头，深吸一口气。

法海说得对，三天。

这印记最多只能隐藏三天，然后就会彻底激活。到时候，无论她在哪里，陈金都能找到她。

而她现在这个状态，别说对付一个南洋鬼王派的降头师，就是对付一个普通的小鬼都困难。

需要恢复修为。

最快的办法是……吞噬灵气。

但在这个时代，灵气稀薄得几乎不存在。那些古董文物里倒是封存着一些，但她手头的青铜器已经处理完毕，不能再动。其他的——

她的目光落在手提箱里的另一件东西上。

一个巴掌大小的锦囊，暗红色的绸缎，用金线绣着云纹。

这是她前世随身携带的物件，里面装着一颗“聚灵珠”。珠子是当年从昆仑山一处灵脉中取来的，能缓慢吸收周围的灵气，储存起来。千年过去，不知道还剩下多少。

白素贞打开锦囊，倒出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