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窒息般的沉默中，她的手机在手里震动了一下。
低头看去，是赵德坤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快走。现在。”
她抬头看向赵德坤的方向，发现他正脸色苍白地盯着二楼法海包厢的隔壁——那个一直帘子紧闭的包厢，此刻帘子也拉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一只枯瘦的手搭在窗沿上，手指上戴着一枚造型诡异的戒指：骷髅头衔着黑蛇。
陈金的标志。
白素贞的呼吸一滞。
那只手轻轻动了动，食指抬起，缓缓地、极其明确地，指向了她的方向。
与此同时，拍卖师终于找回了声音，槌子重重落下：
“五百万第三次——成交！lot18-24，由二楼一号包厢的先生获得！”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但很快被新一轮的骚动掩盖。许多人都在交头接耳，目光在法海的包厢、李雄的包厢、以及白素贞之间来回移动。
许宣抓住白素贞的手臂，声音发紧：“我们是不是该……”
“走。”白素贞低声说，站起身。
但她刚迈出一步，就看见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无声地出现在她座位旁的过道上，挡住了去路。其中一人微微躬身，声音平静却不容拒绝：“白女士，一号包厢的先生想见您。请您随我们来。”
许宣立刻挡在白素贞身前：“她哪里也不去。”
保镖没有动，只是重复道：“请您随我们来。”
白素贞看着二楼。法海已经离开了玻璃前，包厢的帘子重新拉拢。而隔壁陈金的包厢，那只枯瘦的手依然搭在窗沿上，骷髅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许宣的手背，示意他让开。
“带路。”她对保镖说。
许宣还想说什么，但白素贞给了他一个眼神——冷静，别慌。
她跟着保镖走向侧面的楼梯，许宣紧跟在身后。楼梯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上到二楼，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包厢门。保镖在一号包厢前停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
门开了。
包厢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壁灯昏黄的光线。法海背对着门，站在玻璃窗前，俯瞰着下方重新开始进行的拍卖。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坐。”他没有回头。
白素贞走进包厢，许宣想跟进来，却被保镖拦在了门外。门轻轻关上。
“你的青铜器，我买了。”法海转过身，面具下的眼睛盯着她，“五百万美元。你觉得值吗？”
白素贞平静地看着他：“拍卖场上，成交价就是价值。”
法海走近两步，停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那些东西，是你用‘点石成金’造出来的。系统给了你二十四小时，现在还剩……”他抬腕看了眼手表，“十小时十七分钟。时间一到，它们会变回废铁。而我已经付了钱。”
白素贞的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不动声色：“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法海的声音很冷，“你以为这游戏只有你在玩？系统发布任务时，所有‘玩家’都会收到提示。你的‘点石成金’，我的‘真伪之眼’——我能看到所有物品的真实状态和剩余时间。”
他抬手，指向下方拍卖台：“那件明永乐梅瓶，倒计时三小时四十二分，赝品。那套俄国珠宝，真品，但沾着十七个人的血。而你那七件青铜器……”他顿了顿，“倒计时十小时十七分，状态：幻术维持。”
白素贞的手指微微蜷缩。
“所以呢？”她问，“你想怎样？”
“我想知道，”法海又走近一步，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气息，“你为什么需要这五百万。系统给你的账户里本来就有验资款，但那是虚拟的，拍卖结束就会消失。你必须让青铜器真正成交，拿到真钱——为什么？”
白素贞沉默。
法海盯着她，等待。
几秒后，他忽然说：“因为许宣的病，对吗？渐冻症，晚期。彼岸医疗有实验性疗法，但费用是五百万美元。而且他们只收现金，不走账。”
白素贞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调查他？”
“我调查所有可能干扰任务的人。”法海的声音里没有情绪，“我的任务是收妖。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干扰。”
“所以你要阻止我救他？”
“我要完成我的任务。”法海转身走回窗边，“但今晚，有人更想见你。”
他抬手，敲了敲与隔壁包厢相连的墙壁。
墙壁上，一道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门后，是一个更昏暗的房间。一个穿着暗红色唐装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们。枯瘦的手搭在扶手上，那枚骷髅衔蛇的戒指，在昏光中幽幽发亮。
老人缓缓转过轮椅。
那张脸——白素贞见过。在新闻里，在财经杂志封面上，在彼岸医疗的董事会合影里。
陈金。
八十岁的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得像鹰。他的目光落在白素贞身上，上下打量，然后露出一个缓慢而古怪的笑容。
“白女士，”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或者说……白蛇。”
白素贞站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陈金轻轻抬手，示意她进来。
“别怕，”他笑着说，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我只是想和你谈一笔交易。关于那五百万，关于许宣的病，也关于……你究竟是谁。”
暗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包厢里只剩下壁灯昏黄的光，映照着陈金苍老的脸，和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戒指。法海站在窗边阴影里，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而楼下拍卖师的声音隐隐传来，正在介绍下一件拍品。
但那些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真正的拍卖，此刻才刚刚开始。
（第十六章，完）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