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白素贞打开交易软件。

康泰生物股价：59。10美元。盘中最高触及60美元，创下上市以来新高。新闻推送铺天盖地：快讯康泰生物与欧盟正式签约！2。3亿欧元检测试剂订单创行业纪录；独家世卫组织专家高度评价康泰试剂；深度康泰生物ceo荣膺《时代》周刊年度人物候选人。

白素贞的账户浮亏：-31，000，000美元。追加保证金通知准时弹出：保证金缺口：10，200，000美元。强制平仓倒计时：24小时。

她没有看那行数字。她正在看另一份文件——那是她昨晚让小青黑进康泰内部服务器拿到的首席科学家人工修改临床试验数据的原始记录。每一笔都标着时间、ip地址、修改前后的数值。最早的一笔，是三年前。那时候新型病毒还不存在。那时候康泰已经在准备下一次“幸运”了。

白素贞看着那些修改记录：删掉的阳性样本，补上的阴性对照，被“优化”的统计学p值。还有一行备注，是首席科学家自己写的：“王部说，达标就行，不用太完美。太完美反而假。”

她关掉文件，看着窗外那片即将落雨的云。然后她打开另一个交易界面。账户名称：白氏资本（离岸）。可用资金：30，000，000美元。

她把这笔钱全部转进了医用防护物资远期合约的保证金账户。不是平仓，是加仓。

因为那股腐烂的蜜，已经飘到了纽约上空。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她只知道，当风暴来临时，这座城市的医院、护士、急救人员——需要她手里这三千万变成三亿，变成三十万只n95口罩、五千台呼吸机、三百张icu病床。

她没有修为去救人了。她只有钱。

下午四点。距离收盘还有一小时。许宣推门进来。他换下了那件实验服，穿回普通的衬衫和西裤。头发还是乱的，但用清水抹了一把。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放在白素贞手边，一杯握在自己手里。

他在她对面坐下。“周总监找我了。”他说。白素贞没有抬头。“他说你拒绝了康泰的订单。”“嗯。”

许宣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跟我说了二十五年前的事。我爸怎么白手起家，怎么在一次药害事件中站出来作证，怎么被同行排挤，怎么在我八岁那年去世。”白素贞依然没有抬头。“我爸去世前，我问他：为什么要做药？他说：因为有人生病，就需要有人制药。就这么简单。”

许宣顿了顿。“后来我长大了，才知道那句话其实没说完。有人生病，需要人制药。但制药的人，也会生病。比如，缺钱的病。比如，怕死的病。比如，做了一辈子好药，最后发现自己根本救不了任何人的病。”

白素贞终于抬起头看着他。“许宣，你不是你爸。”“我知道。”许宣说，“我比他笨，比他固执，比他更不会做生意。但有一件事，我比他强。”白素贞等着。许宣看着她。“我遇见你了。”

白素贞没有说话。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不是暴雨，是纽约冬天最常见的细密绵长的冷雨，落在玻璃上，汇聚成无数道歪斜的水痕。

许宣看着那雨。“你第一次跟我说，你做空康泰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救更多人。我当时不信，以为你只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他顿了顿，“后来我在长白山的山谷里，跪在白猿面前，喝下那碗真泉水。泉水照出的画面里，不是你这辈子怎么帮我。是你上辈子。雷峰塔下二十年，每月初一十五，我都去看你。带的是你最爱吃的桂花糕。对着塔说话，说医馆的生意，说我们收养的那个孩子，说我想你。”

他转过头看着她。“娘子。”

白素贞的呼吸停了一瞬。这是千年前他唤她的称呼。千年后，她以为再也不会听到了。

“娘子。”许宣说，“我这辈子不信神佛，不信前世今生。但那天在泉水里看见你，我信了。不是信轮回，是信无论轮回多少次，我都会遇见你。”

他伸出手，不是握她的手，而是握住她手指上那枚冰冷的、裂开的戒指。

“所以你要做空康泰，我就陪你做空。你要拒绝那笔订单，我就陪你拒绝。你要等真相浮出水面——我就陪你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