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过。”许宣说,“完全陌生的序列,和现存所有病毒都不匹配。疾控中心的人说,它像是……”
“像什么?”
“像是从某个极古老的样本里复苏的。”
白素贞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窗外,一架飞机正缓缓掠过天际,拖着细长的尾迹云,向未知的方向飞去。
她忽然想起一个词——“天罚”。
千年前,她在峨眉山修行时,听老树精说过。上古时期,每当人间疫病横行,不是天灾,是“天庭”对凡人的惩戒。那些病毒不是自然演化而来,是被人为投放的。
她一直以为是传说。
此刻,那股从东南亚飘来的“病气”穿过重洋,落在她鼻尖。
像一滴腐烂的蜜。
下午两点,白素贞打开交易软件。
她的直觉没有骗她。康泰生物——一家总部在深圳、主营体外诊断试剂的上市公司——今日股价暴涨80%。
新闻标题铺天盖地:独家康泰生物宣布成功研发新型病毒检测试剂,灵敏度99。7%,已获国家药监局紧急审批绿色通道……
白素贞盯着屏幕上那条陡峭的阳线。开盘价28美元,现价50。4美元,成交量是过去三个月的总和。
她开启那扇已经生锈的感知之门。那股“病气”从屏幕里透出来,附着在康泰生物那条红彤彤的股价曲线上。
她闻到了腐烂的蜜。还有另一种气味——极淡,极隐蔽,混在成千上万的交易数据里,像一滴墨落入大海。
但她是蛇。她能嗅到墨的味道。
——有人在提前抛售。
调出大股东持股变动记录。过去一周:董事长减持2。3%,副董事长减持1。7%,第三大股东减持4。1%,首席科学家清仓全部持股,变现约8000万美元。合计超过5亿美元。
白素贞盯着那串数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七下。
不是内幕交易。是更严重的事。他们知道试剂有问题。他们知道股价会崩。他们正在趁高点套现离场。
而她,手里有四千七百万美元。可以什么都不做。可以像许宣说的,回杭州,开茶馆,煮茶抓药。
但她没有关掉交易软件。
她打开了做空界面。光标在“卖出开仓”按钮上闪烁。
一下。两下。三下。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法海。他的声音比三天前更沙哑,像一夜没睡。
“你在做什么?”
白素贞没有回答。
“我看到你的账户在预下单界面停留了七分钟。”法海说,“监控组那边的警报响了。康泰生物——你想做空它。”
不是疑问。
白素贞终于开口:“你看到了什么?”
法海沉默。很久很久。然后他说:“我看到王副部长一个月前在内部会议上,点名表扬康泰生物是‘民族企业的脊梁’。我看到康泰生物的首席科学家,上周二晚上在四季酒店和他单独吃了顿饭。我还看到——”
他停住。
“还看到什么?”
法海的声音变得极轻:“我看到七年前,另一家公司,在另一场疫情中,做了和康泰生物一模一样的事。后来那家公司退市了。ceo判了十五年。王副部长是当年调查组的副组长。”
白素贞没有说话。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交易软件上,光标还在闪烁。七分钟。她在这笔预下单界面,已经停留了七分钟。
“法海,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已经挂断了。然后法海说:“七年前,那个案子的主调查官,是我师父。他退休前告诉我一句话:‘法海,在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不是证明一个人有罪。最难的是,在他还没有犯罪之前,阻止他犯罪。’”
白素贞看见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新闻推送:快讯康泰生物明日将在北京召开全球新闻发布会,王副部长拟出席并致辞。
她按下“卖出开仓”按钮。
成交均价:51。20美元。数量:1,000,000股。杠杆:3倍。保证金:17,066,667美元。
四千七百万,她用了一千七百万。剩下三千万。够了。够她万一爆仓后,还能回西湖边开一家小茶馆。
她挂断电话,看着窗外完全黑下来的天空。
曼哈顿的夜,霓虹灯次第亮起。
她闻着那股从东南亚飘来的腐烂的蜜,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有来。
而此刻,她不知道的是——那只推动一切的手,已经开始收网。
(第六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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