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为什么你的法海——每一世,都叫法海吗?
不是巧合。不是转世。不是她以为的任何一种可能。
是有人,在一千年前,就为这一世的他,取好了名字。
法海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祈求,甚至没有期待。只有释然。
“三十年了,”他说,“我终于把这六个字说出去了。”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细密,绵长,像一千年前西湖边的那场雨。
白素贞站起来。她走到窗前,看着雨水打在玻璃上,汇聚成无数道歪斜的水痕。
“你父亲……”她的声音很轻,“他还说过什么?”
法海走到她身侧。隔着半米的距离,与她并肩看雨。
“他说,”法海的声音也很轻,“如果有一天,有一个姓白的女人来找我——让我不要怕。”
他顿了顿。
“他说,她等了我一千年。”
白素贞闭上眼睛。她感觉到戒指里那道沉睡千年的怨魂,在她意识的边缘,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是苏醒。是哀鸣。
雨声如诉。
白素贞站在窗前,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转身,看着法海。
“你父亲,”她问,“有没有告诉过你——他是谁?”
法海沉默。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不是手机,不是证件。是一枚小小的、磨损的玉牌。
白素贞认得那枚玉牌。三日前,法海在听证室外的走廊上,曾亲手交给她一枚一模一样的。正面刻着一个“免”字。背面是一行小楷。“雷峰塔倒,白蛇出世。此妖吾保,诸神免勘。”
那是许宣前世跪在金山寺门外三天三夜,求法海师父转交给她的。
那这一枚呢?
法海将玉牌翻过来。
背面没有字。只有一幅浅浅的刻痕。
是一只钹。金色的钹。钹身裂开一道细缝,像她手指上那枚戒指的红宝石。
白素贞盯着那道刻痕,一千年未被唤醒的记忆,像被巨锤击碎的冰面,在她意识深处炸裂开来。
她记起来了。
千年前,金钹法王被青蛇杀死的前一夜。他跪在她面前,将一枚玉牌放在地上。他说:“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若有来世……”
他没有说下去。她也没有听。她只是转身,走入雷峰塔的阴影里。
身后,那枚玉牌孤零零地躺在石板上。刻着一只裂开的金钹。
千年后,它辗转落在法海手里。刻着同一道裂痕。同一个未能说出口的忏悔。同一场被雨声淹没的——千年的等待。
窗外的雨忽然停了。
法海看着她,轻声问:
“白素贞,我父亲……前世是不是你杀的?”
白素贞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手指上那枚裂开的戒指。
红宝石深处,那道沉睡千年的怨魂,第一次发出完整的、清晰的、带着千年泪痕的声音:
“是我让他杀的。”
话音落下,戒指的裂痕骤然加深。
一缕极细的血色烟雾从宝石中溢出,在她指尖缠绕三圈,然后缓缓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个人形跪在半空,对着她,深深叩首。
法海手中的玉牌,在同一瞬间,碎成齑粉。
(第六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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