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晚霞将纽约的天空染成熔金般的橙红色。
白素贞握着手机,听着小青在那头激动地念着刘易斯法官的裁决书全文:“……‘此等行为,无论人类或非人类所为,均应表彰,而非惩戒’!姐!你听到了吗!法官说你该表彰!”
她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却落在手指上那枚裂开的戒指上。
刚才那声叹息,是错觉吗?
“小青。”她说,“谢谢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小青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姐,你说什么谢……是我该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带着我。”小青说,“不管是赚钱、打架、黑客,还是面对全世界说‘我是妖’——你都带着我。”
“所以以后也带着我,好不好?”
白素贞看着暮色中渐次亮起的霓虹灯。
“好。”她说。
挂断电话。
许宣在不远处等她,手里不知从哪买来两杯热咖啡。他递给她一杯,杯壁温热,不烫不凉,正好入口。
“你好像知道我喜欢这个温度。”白素贞接过。
“观察到的。”许宣说,“每次给你泡咖啡,你都会等它凉到58度左右再喝。58度,比人类适宜的饮用温度低十度。”
他顿了顿。
“蛇类体温低,所以偏好温度也低。”
白素贞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观察到的?”
“从第一天开始。”许宣说,“你进我公司第一天,我给你泡茶,你尝了一口就没再碰。我以为你嫌弃,后来发现你是等它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咖啡杯。
“所以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白素贞没有说话。
“但我不在乎。”许宣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你是人也好,妖也好,是来报恩也好,是来续缘也好——”
他顿了顿。
“你都是我认识的,那个从200美元做到三千万美元,敢在发布会上对全世界说‘我是妖’,会在实验室里给素不相识的患者注射安乐死的白素贞。”
“这就够了。”
夜风拂过,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
白素贞握着那杯58度的咖啡,忽然想起千年之前,许仙也曾这样对她说:
“娘子,你手凉,我替你温着。”
千年之后,他依然在为她温着。
只是从汤婆子,换成了咖啡。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陌生号码。
白素贞接起。
“白小姐,晚上好。”一个苍老的、带着江浙口音的女声。
白素贞的心脏猛地收紧。
这个声音……
“我是陈林的妈妈。”电话那头的老人说,“陈林——就是您认识的那位‘慧空’的父亲。”
白素贞握紧手机。
“老人家,您好。”
“我儿子让我跟您道个歉。”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的家事,“他说他这辈子做错两件事。第一件,前世在金山寺,帮师父镇压了您。第二件,今世为了保护孙女,差点害死您。”
“他说他没脸见您,就让我替他打个电话。”
“他说,等孙女长大了,他会告诉她:有个白娘娘,救过她的命。也救过她爸爸的命。”
白素贞听着。
她想起慧空在听证会上吐出蛊虫后,跪在地上大哭的样子。想起他说“我女儿还在他们手上”时的绝望。想起他抱着三岁的女孩,在法海的护送下登上去加拿大的航班时,回头看她那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怨恨,没有祈求,只有一句话:对不起。谢谢你。再见。
“老人家。”白素贞说,“请您转告他——”
她停顿了一下。
“他的债,清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