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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1995年8月

上了火车后,艳萍就问彩云:“玉军带我看了好几个医院,我究竟得了什么病?”

彩云道:“玉军不是跟您说了吗?是胰腺炎。”

“我都这个岁数了,不怕死,你千万别瞒着我。”

“瞒你干什么?你有炎症是肯定的,但大夫不好确定你是什么部位有炎症,所以需要反复研究会诊,最后才得出这个结论。”

“如果真是这样,你也就别操心了,好好养你的甲鱼吧。”

“回去后,先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跟我一起养甲鱼。”

“你瞧我这身体能干什么呀?只能给你添乱。”

“我们每天都要收很多歪歪肉,一不小心,就让狗和猪吃了不少,损失钱不说,关键是甲鱼饵料不足,影响甲鱼生长。”

“这个没问题,我肯定能给你看住了。”

“是啊,这不就帮我大忙了。等身体好些了,再帮着切切、洗洗歪歪肉,有好多事可做。”彩云心想,只有这样,才能留得住她。

“这都没问题,现在我就可以做。”

从蚌埠下火车后,正赶上阴雨天,好在雨已停。两人乘车到达唐岭时,已是中午了,便来到向阳饭店。新开业的向阳饭店,集餐饮、住宿和娱乐为一体,一楼前面是饭店,后面是歌厅和桑拿,二楼和三楼是住宿。

午饭后,天已放晴,彩云和艳萍步行来到汤桥坝,发现河水上涨,水流很急,却又无人摆渡。对岸有两人在观望,好像也是要过河,但彩云不认识他们,只好到杨家岗找有运。

有运找了一个大木盆,又让陈二愣和他一道,来到汤桥坝。

有运将绳子拴在木盆一端的铁环上,拿着绳子的另一端,游到河对岸。彩云和艳萍上了木盆后,陈二愣扶着木盆随行,有运和另外两个帮忙的一起,拉着木盆向对岸前行。

当木盆漂到河心时,系绳突然松脱。木盆失去控制,顺着湍急的水流迅速向下游冲去。陈二愣使尽全身力气也无法控制局面,木盆或高或低,左右摇摆着漂流到一个漩涡处时,开始打转。一个浪头扑来,木盆被掀翻。陈二愣奋力冲过去,抓住了刘艳萍,将其拖到岸边。

有运和两个帮忙的,立即跑到下游,跳入水中,经三人共同努力,将彩云救上岸。

有运和陈二愣对彩云、艳萍进行控水后,背到家中。正在切河蚌肉的玉兰和有翠见了,急忙跑过来,安排两人在床上躺下。玉兰拿起脸盆从水缸里打些水,用毛巾为母亲擦洗身子。

艳萍落水时间短,情况比较好,有翠为她擦洗身子时,她还知道询问彩云的情况。

彩云则相对严重些,两眼紧闭,一直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

玉兰问明情况后,感到很生气,责问有运:“你怎么连个绳子都拴不好?”

有运道:“我感觉拴得很紧,不知道为什么会松开了。”

“你说你干什么能行?要不是有人帮忙,后果不堪设想。”

艳萍道:“好了,别再说他了,我和你妈都没大事,下次注意就行了。”

第二天早上,彩云也缓过来了。艳萍对她说:“你说怪不怪,昨天命都快丢了,可玉军给我们俩买的衣服,我还攥得紧紧的,没有丢。”

彩云道:“你真行,这衣服看来比你的命还重要,可我那几本书和点心都没了。”

“你主要是被水冲到下游去了,能平安回来就是福分。”

玉兰过来问母亲:“妈,您觉得好些了吗?”

彩云道:“没大事,休息休息就好了。”

“刘阿姨的病那边的大夫怎么说?”

“几个专家都说是胰腺炎,开了一些药,要求喝一些甲鱼血和甲鱼汤配合治疗。”当着艳萍的面,彩云只能这么说。

“这个好办,我们这里有的是。”

艳萍道:“你们养甲鱼,我在这吃甲鱼,多不好意思啊?”

玉兰道:“您把病治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养甲鱼。”

“你妈说了,让我留在这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这样当然好了,我们现在就是人手紧张。”

彩云对玉兰说:“这汤桥坝每年都要出事,这修桥的问题镇里什么时候才能解决啊?”

玉兰道:“镇里没钱,打报告县里不批,短期内肯定解决不了。”

“你们村委会几个领导可以到县里去找,不给解决就住在那里,什么时候答应解决什么时候回来。”

“那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我们县是个贫困县,财力紧张,要办的事很多,各有各的难处。”

“玉强还没回来啊?”

“他们都在收甲鱼蛋呢。”

“瞧我都糊涂了,有翠也去了吧?”

“天不亮就走了。”

“甲鱼产蛋高峰期已过,现在一天能产多少个?”

“昨天收了二千三百多个。”

“还行,但比上个月还是少了些。”

为了防止有人偷甲鱼,玉强在柴沟塘和泉眼塘分别搭了一个小棚子,晚上他和刚子就住在这里看守。两处相隔也就二三百米,只要有事,喊一声都能听见。

玉强和刚子每天早晨一起床,就和立志、玉霞、有翠等一起捡甲鱼蛋,一窝少则十来个,多则三十来个。

玉强见小梅也过来了,便问她:“你怎么也来了?”

小梅反问道:“怎么?我不能来?”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上午不是还要去摸歪歪吗?”

“这跟早晨有什么关系?没事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过来帮帮忙。”

“谢谢!现在事太多,你能主动过来帮忙,我很高兴。”

“我应该谢谢你,这几年除了摸歪歪,就连插秧、割稻、挖水沟都让我参加,我在你们这里挣了不少钱,把房子也翻盖了,终于住上不漏雨的房子了。”

“这是你应得的,大家都一样,没有多给你。”

“还是不一样,他们把水田都租给了你们,可我没有。”

“那倒是,主要是你们那里水利条件不行。”

“我们村想来做工的人很多,除了我,别人你们都没同意。”

“因为我们承诺过,用工要优先使用把田租给我们的人。”

“所以我要谢谢你和老婶。”

“你的情况不一样,你们家确实困难,照顾你一下也是应该的。”

“不单纯是这个原因吧?”

“你不说我也知道,所以我应该比别人多做一点,要不然我心里觉得过意不去。”

这时有翠过来插话道:“你们俩聊得挺热乎,聊什么呢?”

小梅跟她说:“我跟强哥说,原来一天六块钱工资就觉得挺高的,现在涨到十块钱,拿着都感到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呀,大家一视同仁,也不是你一个人。”

“那些在外地打工的人,除了吃住等开支外,一个月只能省下一二百块钱,我们守着家门口,一天只干大半天的活,就拿这么多钱,真是觉得不合适。”

“你是沾了那些出租户的光,要不然哪有这样的好事?”

“所以我想尽量多干些,以后我每天早上都过来和你们一起捡甲鱼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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