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索菲不再说话了。
但城中笛乃的动作还在继续。
小小的手掌,还在一下一下地拍着。
“没关系的。”
“没关系哦。”
“想她的话,就在心里想。”
“想她的话,小笛也会陪你一起想的。”
“就算全世界都忘了她,只要兄长大人还记得,那她就还在。”
“所以不要怕。”
“小笛会一直、一直陪着兄长大人的。”
索菲能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正随着舒缓的节奏逐渐平缓。
咚。
咚。
咚。
小笛的心跳声。
比她想象中要有力得多。
这样小小的一个身体里,居然装着这样一颗跳得如此认真的心脏。一下,又一下,规律得让人安心。
安心感。
索菲闭上了眼睛。
城中笛乃低头看着她。
看着这个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动不动就发癫的兄长大人,此刻蜷在自己怀里。
城中笛乃不由得轻哼了起来。
她哼唱着模模糊糊的、断断续续的、走调走得厉害的一支摇篮曲。
索菲被那走调的歌声哼得心里痒痒的,却怎么也不想抬起头来。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
索菲能感觉到自己此前的悲伤也终于是全部发泄完毕,收拢了回去。
哭,也是要花时间的哦。
这个世界上能够寻回亡者的手段是如此的多。
但绝不包括一种,呆在原地一直哭,就能把死者哭活的办法。
更何况自己如今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有这么多朋友一直待在自己身边。
索菲充满了决心。
只是喉咙有点难受。
嗓子哑哑的,火辣辣地烧。
索菲吸了吸鼻子,整个人埋在城中笛乃的怀里,含含糊糊地问:
“小笛……”
“嗯?”
“有奶吗?”
拍背的手停住了。
城中笛乃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索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缩水成十岁左右的、平坦得像块洗衣板的胸口。
脸颊一点点、一点点地红了起来。
“兄、兄长大人。”
“嗯?”
“您……您就算悲伤过度,”城中笛乃艰难地维持着语气的平稳,可尾音已经开始发抖,“也不该……也不该对现在的小笛提出这个要求吧?”
索菲没意识到她在说什么。
她只是抽了抽鼻子:
“为什么?我哭得好渴。”
“这、这不是渴不渴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城中笛乃已经红到了耳根。
“就算……就算兄长大人一定要,小笛也不是不能考虑的。”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沉稳,“但是至少……至少要等这具身体恢复以后。而且这种事情,应该在更加正式的场合,更加严肃地……”
索菲莫名其妙地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她。
“喝杯牛乳还要挑什么正式场合?”
莫迪不是一直有给缪月准备牛乳,去偷一点回来不就好了。
但是看到城中笛乃通红的脸,索菲明白了……
城中笛乃:“……”
索菲:“……”
“我说的是厨房里煮的牛奶。”索菲沉默了一下,解释道,“小笛想到哪里去了?”
城中笛乃脸上的表情终于变成了索菲看不懂的模样。
这说明现在的城中笛乃没有尝试在扮演任何人。
“兄长大人。”
“怎……怎么了?”
“请您下床冷静一下。”
“为什么?”
下一刻,小小的、白白嫩嫩的脚掌,顶住了索菲的脸。
“因为小笛现在非常不冷静!!”
砰。
索菲连人带被子,一起从床沿滚了下去。
“呜哇——”
床上,城中笛乃背对着她,双手抱在胸前,耳朵红得能滴血。
“……”
“喂,我说,小笛?”
“……”
“你不会真的想歪了吧?”索菲眼睛慢慢瞪大,“那种东西,不太妙吧。”
“你不会真的想歪了吧?”索菲眼睛慢慢瞪大,“那种东西,不太妙吧。”
“闭嘴!”
“平时装得那么冷静那么老成,原来内心这么乱七八糟——”
“我说闭嘴!”
城中笛乃深吸了一口气。
再深吸了一口气。
她翻身下床,穿上鞋子,径直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她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我去把你那只大奶偷腥猫找来。”
“让她给你喂奶喝。”
门砰一声关上了。
索菲:“……”
明明是某个蓝毛自己想法不干净吧,为什么被欺负的是她啊?
不过这么一闹,心里也的确畅快多了。
方才那种被眼泪和悲伤糊成一团的、黏糊糊的、闷闷的东西,被这一脚踹得七零八落,反而露出了下面那颗其实还完好无损的、正在慢慢重新跳起来的心。
索菲抹了一把脸,她发现自己居然在笑。
算了算了,不该徒增烦恼,辜负小笛一片苦心。
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
索菲抱着被子在地毯上坐了一会儿,胸口起伏渐渐平静。
还未等她开始想事情,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咚咚咚。”
这么快就回来了?
还怪礼貌的嘞。
索菲走到门前,拉开了门。
“小笛,你……”
话音突兀地停止。
因为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陌生的,粉色头发的身影。
粉色的长发。
透着冷调的樱粉长发,长长地垂到腰际以下。
女孩穿着一身极为繁复的长袍,以白色为底,缀着淡蓝与浅粉的花纹,衣袖宽大,袍身上织满了细密的、类似古老符文的纹样,菱形、六角、星辰、以及无数细小的雪花图案层层叠叠地铺陈开来,垂坠处缀着细碎的、透明的珠串。腰间系着的绦带上,垂下一枚小小的、雕成雪花形状的坠饰。
这种样式的挂坠……
索菲本能地瞪大眼睛。
她反应了过来。
而与此同时。
门口的少女也同时开口了。
没有寒暄,亦没有询问。
“领域展开。”
爱依希德轻声道。
……
一片细小的雪花越过窗沿,落在玻璃上,悄无声息地化作水痕。
银脉城中,正在搬运石料的工人停下了脚步,守在废墟旁的巡卫抬起头,抱着孩子的妇人也伸出手,接住了那片从天而降的白色。
越来越多的人仰头望向天空。
细雪越过残缺的双子塔,落上屋顶、尖塔与烟囱,也落进尚未清理干净的断墙和街巷。
“下雪了?”
“是啊。”
有人望着漫天飘落的白色,轻轻哈出一口雾气。
“今年的雪,怎么来得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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