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月百无聊赖地抱膝坐在半空中。
“一千零三只老师……一千零四只索菲……不对,为什么这一只又不是老师?不行,老师平时管得太严格了,还是重新数吧,第一只写索菲,后面全是老师,老师是不可战胜的。”
“可恶,索菲到底来了没有,再不来我真的要把大家其乐融融地送回尘土里了。”
缪月一边转着圈,一边做出了决定。
她先出去看一眼状况。
无敌术的庇护并非无穷无尽。
虽然她能无限开就是了,但是会被自己无聊死的。
银脉城外。
血色的魔法阵笼罩了天空与城市,将之化作了一座巨大的焦土熔炉。
暗红色的雾气宛如具备生命力的粘稠血液,在大地的裂缝与坍塌的街区废墟间疯狂蠕动、蔓延。
黑暗与这点血色一同笼罩了世界。
月亮消失了。
永夜到来。
血族们在这样的环境中,得到了全部的完美强化。
平民们的恐惧愈发深厚,他们只能为勇者祈祷,呼唤着勇者,但勇者此时正“牵制”着魔女,没法来拯救他们。
他们被血族驱赶着,恐惧地求救。
“真是一幕让人赏心悦目的悲剧。”老祖深呼吸了一口气,将全部的魔力都过肺了一遍,随后吐了出来,“如此完美。”
而与此同时。
缪月的无敌术,在承受了不知多少次圣光重击和空间的无情撕裂下,终于发出了刺耳的清脆碎裂声。
咔嚓。
缪月打算出来看一眼,看完再回无敌术里面。
伴随着漫天飘落的红金色晶莹荧光,黑发少女那娇小的身影终于重新在虚空中现出形来。
缪月的长睫毛轻轻颤抖,缓缓睁大眼睛。
就在这一刹那!
血族老祖的嘴角勾起残忍至极的冷笑,他掌心中的暗金色圆盘法阵轰然爆开,蓄积已久的古血杀戮魔法阵瞬间运转到极致,一道直径达数米、由无数古老血色阵纹交织而成的暗红色毁灭光柱,直接锁定了缪月的面门,悍然轰落!
弑杀半神之日。
就在今天。
“为了圣女大人!为了新月!”
然而,就在那道灭世血光即将把缪月吞噬的前一毫秒,一声狂热到歇斯底里的大吼在一侧的瓦砾堆后炸响!
伴随着传送术的光芒,莫迪主教带着身后一百多名新月教派信徒,毫无预兆地从废墟的阴影中暴冲而出,用血肉之躯在缪月身前排成人墙。
在意外来临的那一刻,主教就已经开始重新集结部队,通过监视魔法看着局势的变化,本身已经带着教徒们一个个传送离开了城市。
但当看到女神大人下场的那一刻,他们就回来了。
为月神尽忠。
灵魂深处的狂热信仰在一瞬间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们拼尽了体内那微不足道的法力,将所有的圣水与附魔药剂全部倒在了盾牌上,试图在毁灭的血光前撑起薄弱防线。
“邪教的爬虫……真是不自量力。”
半空中的血族老祖偏过头,猩红的眸子里闪过厌恶与不屑的冷光。
但养精蓄锐已久的攻击,终究是被挡下了。
轰!
一片刺目得令人无法睁眼的猩红潮汐狂卷而过。
没有血肉横飞的血腥,也没有凄厉的惨叫。
莫迪主教与那百余名狂信徒,在与那道血色波纹接触的万分之一秒内,便在物理层面上被气化、抹杀!他们的骨肉、兵刃、衣物与灵魂,都在一瞬间化为了漫天飞散的黑灰色尘埃,被大阵的狂风一吹,便消散在冰冷的焦土之上。
莫迪主教在身体消散的最后一刻,依然保持着向前扑救的姿势,那双略带市侩的眼睛里,最后只留下了对神明毫无保留的决绝与狂热。
“碍事的虫子。”老祖冷哼一声。
虽然莫迪等人的牺牲在弑神级的力量面前犹如蚍蜉撼树,但他们死前拼尽一切爆发出的最后魔力屏障,依然让那道毁灭性的杀戮波流不完美了。
被挡下来了。
被挡下来了。
为了能够以最完美、最毫无破绽的姿态将魔女一击必杀,老祖不得不微蹙眉头,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恼怒,抬手重新微调了古血熔炉法阵核心节点。
这个仪式是如此的强大,重新积蓄力量也要整整三十秒。
千万别再无敌了!
老祖默默计算着时间。
“诶诶?”原本打算再进无敌术的缪月瞪大了眼睛。
她没搞明白自己的教徒们为什么出现又把自己送掉了。
但。
新月教派可是她的家!
教派里的每一个人。
她都有关注。
轰!
巨大的光剑再次迎面斩落,勇者再度杀来。
但这一次,一根纤细的手指点在了光剑上,止住了冲势。
感受到意料之外触感的勇者抬起眸子,与目光冰冷的缪月对上了视线。
“那就不要怪我了,勇者。”缪月轻声道,“是你先动手的。”
“如果只有他们在下面,会很寂寞的。”
“反正大家都怕孤独。”
“那就全部放在一起好了,整个索利图德一起。”
“这样一来,大家,就不会孤独了。”
她屈指一弹,光之剑被弹得粉碎,勇者倒飞了出去。
第五阶段·冠冕解放。
……
黑绞架。
“没关系,我还有底牌。”
索菲沉默地看着缪月在她面前消失,深吸了一口气。
别急。
不慌。
还有救。
她打开了自己的系统背包。
随着虚空荡起微弱的涟漪,五个无形无质的诡异碎片出现在她的手上。
失语魔女的法则残片、无名魔女的法则残片、提线魔女的法则残片、不餍魔女的法则残片、完美魔女的法则残片。
帮勇者小姐洗澡的时候,搓出来的污垢。
索菲一直留着当底牌。
现在,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为了那个骑士小姐,做到这一步,真的值得吗?”
轻柔、优雅的声音从索菲的身后缓缓飘来。
“有什么值不值得。”
“如果现在是小笛你陷入那种情况,我一样会这么做。”
索菲随口说道。
城中笛乃走到索菲身前。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神色,早就知道索菲会这么回答。
毕竟。
这就是她的兄长大人。
无论历经了多少个纪元的更迭,无论他的灵魂转生成了如今这具娇小的少女身体,他那对身边同伴一视同仁、温柔得愚蠢的本质,却从未有过半点改变。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城中笛乃随意地坐在一旁。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城中笛乃随意地坐在一旁。
索菲点点头。
她重新转过身,将那五个法则残片小心翼翼地摆放在焦黑的岩石地面上,围成了一个歪歪扭扭、怎么看都不太规整的召唤大阵。
但是够用了。
这是每个基础圣职者都能使用的仪式法阵。
效果是向自己的神明发出联系的请求。
简而之。
请神上身。
她将向众神祈祷。
而回应她的……
周围的夜风骤然停滞。
索菲双手合十,用最庄严、最崇高、圣歌般的宏大吟唱腔调,大声地念诵起唱词:
“游荡于无尽虚空与岁月夹缝中的至高投影,掌控命运红月转轮的旧日遗音啊!
听从凡世之告祭,聆听伟大御座之回响。
朕,即是希索。
朕并未真正陨落,亦未被宿命抹杀,只因法则的撕裂与深渊的拉扯,才在无光的冰冷海底陷入了无尽的沉眠。
如今,黑夜将兴,红月之光重临大地,朕已自安眠的狭缝中强势苏醒!
凡尘的魔女与法则代行者啊,若汝等渴望重见朕之无上荣光,若汝等期盼在这战乱不休的世界重建真正的秩序……
在此,朕命令汝等,奉献出汝等的法则之力!
将汝等最深沉的苦痛、衰弱与全部的法则之负荷,尽皆加持于此具选定的肉身之上!
凡是能剥夺灵性、削弱体魄、禁绝魔力、粉碎骨骼之厄难诅咒,朕皆甘之如饴,将它们全部砸向吾身!
总而之!
我,希索,打钱!”
轰!
天穹之上的云层在刹那间物理性地裂开巨大口子。
摆放在地面的失语、无名、不餍、完美、提线五个法则残片,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出漆黑如墨的法则火柱,直冲云霄。
群发请神。
“我也要打钱吗?”城中笛乃歪了歪头,看着光柱冲向天空又折回自己的脑袋上。
“咳……群发的。”索菲说道。
索菲分不清哪些魔女会回应她。
也不知道这个秦始皇打钱到底能不能唬到魔女们。
下一刻。
更多的光芒从天而降。
第一道光落下时,索菲的舌头先失去了知觉。
紧接着是耳朵,是眼睛,是骨头缝里残存的力气。她听见自己的脊梁在体内一节节断裂,又在同一瞬被冰冷的东西重新焊回去。光柱一道接一道地砸下来,砸得焦土凹陷,砸得她几乎站不住——剥夺灵性的、抽干魔力的、让生命层次倒退的、连记忆都要一并卷走的。
太多了。索菲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位魔女在回应她,也没空去数。
阴极之心生效中……状态效果已逆转。
轰隆隆!
一瞬间,索菲体内的魔力与生命原质仿佛一颗引爆的超新星,在她的全身与魔力回路中疯狂地炸裂开来!
她身上那节节攀升、要将整片空间压塌的恐怖气息,以她为中心,化作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流。
“这下,她们都看过来了呢。”城中笛乃抬起头。
“管他呢,干就完了。”
“还有半分钟,我走了!”
索菲吐出一口夹杂着金色雷霆的浊气。
话音未落,她双腿屈膝。
轰!